野心时代:创业者联盟在行动,把钱砸在年轻人身上的泡沫现象 商周特写

商业周刊中文版 2018-06-02 06:05:18


撰文:陈潇潇

编辑:刘雅靓

这是2015年版的伍德斯托克,中国的创投业在集体狂欢。投资人用生命做投资,创业者各种被虐,媒体人或深度卷入,或冷眼旁观

在中国的“硅谷”中关村,没有人忏悔,也许只有一处例外。




海淀基督教堂,北京著名基督教堂之一,位于海淀桥东南侧,一座现代化风格的建筑,大门中间竖着大大的十字架,静谧、肃穆。每年圣诞节这里都人满为患,前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2009年访华时曾经去做过弥撒。


一墙之隔,则是热闹非凡的财富与欲望尘世。存在了十多年的海淀图书城,于2014年6月被改造成中关村创业大街。从政府到民间,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热潮中,这条200多米长的萧条街区成了移动互联网时代新的根据地。每天,形形色色的人在这儿碰头、驻扎、交易,上演喜剧或闹剧。

中关村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它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电子一条街”(也被称为“骗子一条街”),变成了众多创业公司的浮沉之地,有着像硅谷一样的产业链,被约定俗成当作中国高科技的象征。

作家凌志军在《中国的新革命:1980-2006年,从中关村到中国社会》一书中写道:“中关村的历史告诉我们,这个国家之所以能够改变世界,是因为它改变了自己。”


“村儿”里那些事,最被忽略,但又最恰当的见证者,莫过于这座教堂了。它创建于1933年,比中关村产业史的年头悠久,冷眼旁观了N拨儿泡沫起伏。它的诸多邻居中,百度去上地建了自己的大厦,徐小平离开新东方当了天使投资人,创新工场搬到两条街之外的鼎好电子城。


今年6月底,创新工场董事长李开复从病中恢复,以一本《向死而生——我修的死亡学分》及其纪录片,重新回到公众视野。这是中关村罕见的一次公开忏悔:“脱去虚名与成就,你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李开复治疗癌症阔别的这17个月,正是中国创业浪潮最狂飙突进的时期。国家工商总局的统计资料显示,国内每天新诞生1万家公司,2014年初创公司总数量达365万家。融资、并购钞票满天飞,创业沙龙、培训、孵化器遍地开花,各种创业比赛像真人秀一样上演。中关村与硅谷的距离也逐渐拉近,BAT等互联网公司去硅谷扩张、投资,硅谷牛人纷纷跑到中关村寻找机会,“PayPal黑帮”之一、《从0到1》作者彼得·泰尔、LinkedIn创始人雷德·霍夫曼……


眼前的空前盛况,连著名科技偶像和青年导师都震惊了。李开复觉得像在看真实版的美剧《硅谷》。创业大街五脏俱全,投融资、招聘、法律、技术等服务机构聚集,车库咖啡、3W咖啡、黑马会、天使汇等人头攒动,到处像在举行隐秘的江湖聚会,而切口是O2O、P2P、C轮死、拆VIE、A股活……

中关村曾经有一句经典标语:1996年,互联网先烈瀛海威在中关村南大门零公里处竖起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20年后,创业大街的橱窗上贴着:“从这里出发,你离乔布斯只有一根网线的距离。”

劲头如此疯狂,忏悔似乎不合时宜。李开复真诚的告解和告诫,在中关村激起了一阵涟漪,很快就成空谷回响。


创业大潮的现实扭曲力场太强大了,连六七月份的股灾都浇不灭这里的创业热情。这不,李开复也受邀回到创业大街,大讲投资理念,“优秀投资人不在乎赔你的钱,我们宽容失败”云云。


李开复的个人变化,正好反映中关村中心位置的数次迁移。1998年,他创建微软中国研究院时,办公室位于繁华的“电子一条街”东边的知春路,当时的近邻是雷军当总经理的金山软件。2005年,他加盟谷歌中国,搬到清华科技园,与搜狐、网易等为伍。那里后来成了科技界著名的“宇宙中心”。2009年,他成立创新工场,国内最早类似硅谷Y Combinator基金(简称YC)的天使投资机构,选址海淀基督教堂旁边的第三极大厦,即今天创业大街的最北头。


2015年春节前夕,李开复重回公司,发现自己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创业投资浪潮中。政府工作报告显示,2014年中国新登记注册企业增长了45.9%。《全球创业观察》统计,在资源匮乏、竞争激烈的中国,有25%的成年人加入创业,几乎是美国的一倍。在腾讯开放平台上,2014年的创业者达500万,同比增长400%。据彭博社报道,深圳每天都有近100家新注册的企业诞生。


《纽约客》记者欧逸文在《野心时代》一书中写道,中国已进入转型时代,这个时代的最大特点,就像马克·吐温在20世纪初的美国宣称的那样:“人人有梦,有自己钟爱的盘算。”


5年来,创新工场投资160多个项目,涉及智能硬件、O2O、企业应用、数字娱乐、在线教育等领域,超过20家团队估值超过1亿美元,包括美图、豌豆荚、Face++、有妖气、墨迹天气、小鱼在家等,成为“独角兽”的摇篮。


李开复说,之所以创办创新工场,就是因为中国跟硅谷有差距——硅谷有非常开放的产业平台,有投资、孵化、加速器等完整生态系统。但现在,中国的整个创投生态链快速发展起来了,速度超过想象。


这是“创与投2.0时代”。3月5日,李开复、徐小平和蔡文胜联合发起创业辅导计划“群英会”,整合创新工场、真格基金和隆领投资三家资源,为创业者提供全方位指导。5月22日,“群英会”启动,40位学员到李开复家里参加晚宴,与投资人见面交流。他们喝酒、发礼物,李开复、徐小平被抱起来……


5月27日,硅谷传奇投资人彼得·泰尔到访创新工场,与李开复、创新工场合伙人及多位“群英会”导师闭门讨论。彼得·泰尔认为,中国有很多机会,创业环境非常好,但竞争激烈,创业者如何能在残酷厮杀中存活下来,要注意两个时间段:第一,快速获取市场,成为垄断者所需要的时间;第二,对手追赶上来的时间。


对于创业和投资是否有泡沫的争论,徐小平说,他不觉得天使投资有泡沫,虽然他们的投资额度比两三年前要多。“马云50万美元起家,现在市值2000亿美元了,你多给初始的创业者一些机会有什么不好?如果有泡沫的话,我希望泡沫来得更加猛烈。”他倡导,“那些美好的有钱人和无耻的有钱人,应该把财富拿出一部分来做天使投资,给大家追求梦想的泡沫。”


清科研究中心《2015年中国天使投资白皮书》显示,2014年中国天使机构共完成766起投资案例,同比增长353%;披露的投资总额超过5.26亿美元,同比增长161%。其中,主流天使投资机构平均投资案例高达50笔,平均每周投资一个项目,而这种快节奏没有放缓迹象。


不过比起硅谷,这点泡沫的确是毛毛雨。据NVCA(美国风险投资协会)MoneyTree报告,2014年美国风险投资总额为480亿美元,交易数量4356笔,达到10年来最高值。其中投向早期项目2165笔,达158亿美元,成为最多投资阶段。


李开复不仅有“最多干货、最多狂欢”的创业者训练营,还有内部的“兄弟会”。6月12日,创新工场2015年度“兄弟会”开营,几十位创业者聚在北京郊区切磋,导演陈可辛、创业家集团董事长牛文文被邀请到场分享。第二天,李开复跟他们打了一夜得州扑克,几个小时后,飞回台湾养病。


“病人李开复”似乎又恢复了“工作狂李开复”的状态。在诊治淋巴癌的17个月中,医生勒令他必须减少一半的工作,他也增加了休息的时间,运动、爬山、陪家人。


“当时觉得只有100天可活了。”李开复反思,生病让他真正意识到众生平等。以前他的信念几乎就是他的那些畅销书名,最大化影响力、做最好的自己、世界因你而不同,但其实心态功利。“做一个产品有1000万人使用,投资得到100倍回报,但又能怎样呢?人到最后一刻往往发现最遗憾的事:没有花足够时间陪最爱的人,也没有追随内心做最想做的事。人生苦短,为何不尽量做好这两件事?


创业大潮让每个人身不由己。在病床上,李开复每周跟创新工场开视频例会、项目评审会。养病期间,他与徐小平、蔡文胜数次沟通,早期投资者如何帮扶创业者,于是后来就有了“群英会”。


李开复在微信朋友圈写道:“在医生的许可下,我会略微增加创新工场的工作内容,偶尔也会在社交媒体轻度分享。”


他最新讲创业的“幂定律”(power law):人类很多事情都是正态分布,但平均值(normal distribution)是一种让人趋于平庸的错误指导。创业成功者永远是凤毛麟角,大的成功者的成就比所有小成功者的成就都要大……他劝创业者要保持清醒,BAT三五年内不会没落,但是科技的力量、创新者的窘境,还有垄断者的懒惰是人类必然,所以“创新的小公司永远有机会”。

投资人如此拼命,创业者怎能不更加热血?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创业者与投资人互撕成了一种新的争议现象。

今年1月,跨境电商洋码头获得1亿美元B轮融资,创始人曾碧波写公开信,对屡次拒绝过他的几位投资人“打脸”:“对不起,亲,我们涨价了!”


这封邮件“黑遍整个VC界”,涉及雷军的投资人、晨兴资本刘芹,经纬中国,阿里巴巴等。事后,曾碧波说不担心得罪V C导致后续融资困难。6月,女演员Angelababy(杨颖)成立创投基金AB Capital,首批投资合作项目为洋码头和果蔬汁品牌HeyJuice。洋码头成为颜值很高的“扫货神器”。


“投或不投,祝福都在那里。”晨兴方面答复。这是很多投资人的心态,不愿放弃机会,但又不想血本无归,错过了呢,难免尴尬或遗憾。


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例子发生在移动电商App口袋购物/微店创始人王珂身上。他公开吐槽红杉资本,说口袋购物2011年在A轮融资时被放鸽子,签了TermSheet(投资框架协议)之后十几个月没进展,红杉却投资了其竞争对手美丽说。


他被搞得非常狼狈,后来获得经纬中国约1200万美元的A轮投资才渡过难关,B轮投资方是华平资本。2014年10月,口袋购物/微店宣布C轮融资3.5亿美元,投资方包括H Capital、老虎基金、DST、Vy Capital、腾讯。其中腾讯投资1.45亿美元,占股比例10%。


早在2012年9月,这个故事以隐晦的方式出现在《创业家》杂志封面报道《好VC,坏VC》中。其中一篇《银杏困境——小创业者眼中的大VC》,在真实案例的基础上,虚构了一家VC“银杏”,“银杏要投你了?银杏没有投你?前者意味着你将飞黄腾达,大小投资机构对你趋之若鹜。后者一落千丈,银杏没有投你,一定是你有问题,即使还有人愿意和你谈,你已经失去了议价能力。”


但“银杏”强势激进的风格让一些创业者颇为腹诽。其典型步骤:1.“银杏”的名气和给出的价格,无往不胜;2.之前投资机构不怒反喜:“银杏”的横刀夺爱证明了他们的眼光;3.签了TermSheet之后,消失、拖延;4.要投资竞争对手,你不接受别家也不会投你,接受的话压价吧……


这篇文章一度在网上盛传,但后来基本看不到了。据科技博客网络雷锋网创始人林军揭秘,王珂之所以对红杉投而未决念念不忘,与其之前经历有关。王珂9岁自学编程,没读大学就创业了。他曾经办过一家游戏网站好望角,当年如日中天的盛大网络提出收购,但他等了半年,交易取消,公司也被拖垮了。


2011年5月,在天使投资人雷军的帮助下,王珂从厦门来到北京,创立了口袋购物。有雷军的背书,他的创业之路很迅猛,从做淘宝的移动导流产品,转型为微信上的商家入驻平台微店,也得到了腾讯的投资和资源倾斜。


在微店上,既有服装类的流行产品,也有农民销售绿色农产品,既有私房美食摆拍比赛,也有作家冯唐的“春风十里不如你”微店卖明前古树茶。微店在垂直导购里利用个性化推荐,能提高商家转化率;开放交易API,邀请更多开发者参与,用分成或投资的方式,一起建立微店生态体系,完成闭环交易。王珂对《商业周刊/中文版》说,“互联网是诞生自由经济最好的地方,能高效连接供给和需求,我们相信未来互联网会成为经济的基础设施。”


融资的受挫风波、与投资人的冲突,是创业公司成长路上的插曲。王珂的经验是:“创业者还是需要选择比较有Quality的基金。”


林军认为,创业者不必因为VC主动或被动放弃而自我菲薄或日后大放厥词,VC对创业者毕竟是雪中送炭或锦上添花的。“即便VC品牌对你有帮助,也只是暂时的。用成绩说话,让那些当年看轻你的VC们走眼去吧。至于VC,投到只能说人品爆发,投不到也不必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硅谷最牛的创业者和投资人之一本·霍洛维茨,写了一本畅销书《创业维艰》,在中国的创投界引起很多共鸣:创业就是一场如何完成比难更难的事,“在担任CEO的8年多时间里,只有3天是顺境,剩下的8年几乎全是举步维艰……”


陈可辛拍的电影《中国合伙人》,让很多人看到了创业及财富的刺激和人性考验,纪录片《烈日灼人》则反映了创业狂潮里小人物的真实挣扎。


央视科教频道纪录片导演杨晓飞,在创业大街跟拍了一个叫刘辉的创业者,他们团队4人一起创业、迷茫、努力、妥协、最终分道扬镳的过程。今年3月,《烈日灼人》在2015厦门国际纪录片大会上首映。杨晓飞解释这个有反差感的名字,“烈日是狂热创业的表象,灼人是创业者不断突围的痛苦体验,创业最终通向的应该是成长。”


创业大街今年的最高潮,是5月7日,李克强总理的到访。


创业家集团董事长、黑马学院创始人牛文文在汇报材料中写道:“大众创业应该是黑马式的成功,这是人民创业,不是精英创业。”


这是媒体人转型创业的一个突出典型。在创业大街的中心地段,“黑马会”小楼,凡是不忙碌出差的时候,牛文文就在那儿接待各路人马。“他们到了关键时刻才直接找我,要么想得到投资,要么让我介绍人脉。”


牛文文今年49岁,国字脸,穿红色V领衫,留着中长发。他将“创业”描述为一种标准化的操作流程:“第一把梦想放大;第二学会模式;第三融到钱。”


出生于1960年代,有种和青春、时代与活力有关的紧迫感让他总处于亢奋的状态。在中国的创投界,他有两句经典的口号:“创业是一种信仰”“让创业者不再孤独”。


当牛文文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中国当代史上迄今人数最多的一波创业潮时,还是有些惊讶。“我从来没想过,创业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对于那些认为创业变得狂热的人,他会提醒一个事实:历史上什么时候将整个社会的钱砸在年轻人身上过?即使浪费,也是一种进步。


对于熟悉《中国企业家》杂志原总编牛文文的人来说,他的形象转变有些意外,但很快就佩服他的时代转场能力。他做总编的那10年,是中国经济繁荣、民营企业家崛起的一段黄金时期,他的圈子主要是柳传志、马云、冯仑、李书福等大佬,关心“一个阶层的生意与生活”;但自从2008年创办《创业家》以后,他开始了传统媒体人向创业人群服务者的转变。


如今,从旗帜性的《创业家》及其新媒体,到活跃的黑马营、黑马学院,全国各地的黑马分赛,硅谷的游学之旅,再到黑马基金、牛投众筹……牛文文近300人的公司已经成了国内影响力最大的创业服务和孵化平台之一。5年来,黑马社群总共接收9000多名创业者,其中黑马会会员融资成功率近三成,黑马学院培训学员近2000人,融资成功率近七成。



是的,“牛投”与牛文文的名字双关。创业者能放下身段、不惜自毁形象,反而是一种人格魅力体现。


作为陕西农家子弟,牛文文不避讳自己是“土鳖”创业,黑马走的是反豪门、反精英的道路。他说“互联网+”代表着本土创业规律、创业环境的改变,或者说创业成功参数的改变,“创业再也不是像《西游记》那样设计好,选4个取经师徒,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人人都可以创业,英雄不问出处。


一次私下聚会上,雷军说,“5年前牛文文开始做创业服务,真正抓住了时代的潮流。”


牛文文的追求——让普通人变成创业者,与这个野心时代达成了某种暗合。

“3年前,你在唐家岭住地下室,在中关村打工很艰辛。现在你还是住唐家岭,但是到创业大街泡咖啡馆,3个月就能找到一笔钱。”

谁都可以加入颠覆者的行列,成为下一个亿万富翁。这几年,《创业家》报道了京东、小米、360、YY、陌陌、去哪儿、58同城、美团等大量成长型公司。按照“服务平台化”的策略,这些创始人也大都成了黑马营、黑马大赛的导师。


但是,“当政府、技术、资本都进来以后,中国式创业变成了台风式创业,绝对不是正常创业。”说这话时,牛文文表情严肃。从各地政府的号召,到大公司做生态系统的布局,一场声势浩大的创业运动席卷全国。万科北京原CEO毛大庆辞职创办“优客工场”,京东有“奶茶馆”,阿里云发布“创客+”……公开资料显示,2015年国家规划各类孵化器数量将达1500家,孵化场地达5000万平方米以上,孵化资金总额50亿人民币以上,在孵企业10万家以上,其中国家级孵化器将达到500家。


“创业服务行业成为风口,意味着什么呢?在风口绝对不会只有一头猪。”牛文文感叹。他甚至担心,创业似乎变成了一种速成方法论。


2009年,牛文文和周鸿祎探讨过这个问题,结论是创业服务永远不会成为风口,因为创业不可能速成。“我们当时叫三段9年论,初创、摸索3年,发展、壮大3年,爆发3年。”他解释说,“3年探索、3年深耕、3年成长,创业基本是这么一个规律。即使是雷军,他本质上是连续创业,世界上没有速成论。”


2014年3月29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体育馆,创业家集团主办的“史上最不靠谱创业运动会”火爆举行。一个月聚集3000名创业者来北京,同时邀请大佬、找场地、谈赞助,难度不亚于当年几个嬉皮士承办伍德斯托克音乐节。


从创业比赛、培训到黑马运动会,再到黑马基金、牛投众筹,是创业家平台内生的需求。2011年3月,《创业家》做“中国1000个天使”榜单,结果只找到不足300人,而硅谷已经有10万名天使。一个月后,在上海全球创业周颁奖仪式上,薛蛮子、李开复、徐小平获得了中国天使投资人的前三名。


2012年,刘强东、徐小平、周鸿祎提议,创业家发起成立黑马基金,总额人民币1亿元。这些黑马导师也都成为LP。目前,黑马基金已投30多个项目。


而黑马学院是牛文文多年的一个心愿。“硅谷商学院和哈佛商学院都会强调企业家心理、素质以及精神的模块,国内商学院不讲这个,它假设你已经创业成功了。”他认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商学院一定是教学相长的过程,理想状态是导师与投资者最终形成投资关系。


2014年12月,牛文文在黑马总决赛上宣布黑马营升级为黑马学院,徐小平任名誉院长,王石、冯仑、刘强东、何伯权都在校董名单上。


至此,牛文文两年前写下的两句话应验了:一、“草根创业者是有未来的”;二、“服务中小创业者是有价值的”。

2009年冬天,财经作家吴晓波问牛文文,要再出一拨马云、丁磊、李彦宏、马化腾,大概还要等多久?他屈指一算,说5年。

6年过去了,很难说谁是下一个BAT式的大佬。如何催生或孵化明日之星?这依然是从创投圈到创业者都在考虑的问题。


2014年初春,雾霾依旧严重,在黑马会,陈海滨考虑第四次创业,这次跟他即将出世的小儿子有关。他想做一款专门针对儿童的空气净化器。跟他同为黑马营二期学员的戴赛鹰和宋亚南,都是新爸爸,三人决定一起创业做“三个爸爸”,并且采取众筹方式。他们在京东众筹平台第29天,融资就突破人民币1000万元。


“我还没见过拿不着钱的创业者,只要你真心想做项目。”牛文文说。


2010年,牛文文第一次见到陈海滨时,后者还非常草根,不懂技术、不懂融资、不懂管理,保健品销售公司正濒临破产,甚至买不起机票来参加黑马营。现在他四处演讲,分享如何做产品创新尤其是爆款。


“陈海滨身上有这一代草根创业者的共性,敢于用命去博机会。”牛文文说,“首先要有梦。我选中的创业者都是小城镇出身、一贫如洗,就像野花一样,但是胸怀天下。”


“疯狂老师”创始人张浩今年35岁,是黑马营二期学员。他身材精瘦,曾有10年培训学校创业经历。2014年年初,正值“疯狂老师”A轮融资,他走进牛文文的办公室,希望得到一些融资建议。张浩只是简单说了思路:希望打通家长和老师,像淘宝一样做在线教育。牛文文听完后,一拍桌子,意识到这至少是数十亿美元的生意。


但张浩很纠结,“疯狂老师”将要灭掉他之前在厦门建立的一家最大的培训机构“快乐学习”,后者是传统的中介模式。2013年,张浩在硅谷参观,夜里躺在酒店的床上看吴军的《浪潮之巅》,有句话让他茅塞顿开:“这一生如果能赶上一波浪潮,如果你能抓住一次,足以成就你这一生。”


牛文文给张浩介绍了深圳的两位高人,一个是CTO,另一个是天使。他告诉张浩,如果这两人都看好你,你再回来找我。“不管多么传统的行业,只要规模达到1亿元人民币,‘技术+资本’这条线路都是标配。”牛文文说。


今年6月初,张浩在深圳见了马化腾,B轮融资2000万美元。这是腾讯唯一投资的教育O2O平台。一个月后,“疯狂老师”又获得2400万美元B+轮融资,由鲲翎资本与分享资本合投,公司估值已逾2亿美元。


黑马营内部还有一个神奇的故事:2014年6月,硅谷,Sky Line别墅。58同城创始人姚劲波和腾讯电商CEO吴宵光第一次见面。他们同为黑马硅谷大赛的导师。最后一天篝火晚会,两人聊了一夜。几天后,腾讯以7.36亿美元战略投资58同城。


一个让牛文文吃惊的变化是,黑马大赛办了5年,每年2万人报名,最终进入决赛的100多个人,68%在半年内都能拿到钱。“但现在新的创业者都懒得参赛。”他耸耸肩。


今年4月,中关村管委会召集一些企业家开会,要把中关村办成全球众筹中心。牛文文建议,把众筹、股权众筹作为与大众创业相配合的一个金融制度创新,“如果没有股权众筹,1000万人的大众创业3年会一地鸡毛,这个基数可能融不到钱了。”中国社科院经济所所长赵弘坐在一旁赞同说,如果不能放开计划生育,就一定要搞股权众筹,理由是人口红利正在下降,中国需要别的刺激经济的方式。


5月27日,黑马营第11期开营典礼,牛文文说:今天的大势是三大革命的叠加,技术革命、产业革命、金融革命(尤其是新三板+众筹),创业门槛降到最低。“如果不是这样,大众创业以后比大炼钢铁还惨。这么大基数的人创业,金融配置跟不上,会造成社会资本的极大浪费。”


两年前,欧逸文在中国最大的感受是,这里很像《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纽约,到处都是野心勃勃的人,让人兴奋,但也失落。“人们获得了财富,也开始获得一些真相,但是信仰是什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些问题很难回答。


10年前的一天,凌志军走到双清路上,在清华创业园A座302房看到一个场面,有新世界混沌初开之感。“这间屋子装着38家公司,每家公司只不过占其中一个方格,由一张简易电脑台和一把转椅组成……后面坐着的那些人,个个儿年轻。他们是老板,也是会计,还是自己公司唯一的员工。只要花500元钱,就能在这里坐一个月。很多人失败了,但总会有人成长起来,扩大队伍,搬到楼上。那里有单间办公室,沿着走廊排列,笔直地伸到尽头。12个月、也许18个月之后,这些公司中的大部分也会垮台,但必定有几家公司继续成长,它们将搬到更大的写字楼去,占据整整一层。”


凌志军写过《追随智慧:中国人在微软》和《联想风云》,对创业情景并不陌生。像微软和联想,都是拥有数万员工的庞大公司,但眼前“A座302房”的一切让他感到震撼。《中国的新革命》中写道:“我看到智慧、激情、勇气,看到压力和不确定性,看到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看到死亡和新生。”


10年后,也从癌症中康复的凌志军(他把抗癌经历写了一本《重生手册》),与李开复坐在一起,交流“向死而生”心得。他们说,健康无价,人生有更重要的事,要平衡工作和家庭……


创业的“死亡和新生”本身有成长规律,牛文文在创业大街虽然全情投入,但也冷眼旁观。他知道黑马会的背后,就是一所教堂。他也经常提醒他的创投圈朋友们,要保持敬畏感,对社会做更多贡献。


还有一种国别视角可以让我们看清眼下的创业狂潮。“当创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能识别吗?你能报以什么样的宽容?你该用什么方式与创新相处?”纪录片《创新之路》总导演李成才对《商业周刊/中文版》说。他还拍摄过《大国崛起》《货币》《华尔街》等大型纪录片,擅长用图像语言讲述商业和金融故事。


3年前,“创业”和“创新”还不像今天这么炙手可热,李成才思考,“中国经济结构调整,不能走拉美危机或者中等收入陷阱的路,没有别的选项,只有靠创新。”这3年,拍摄团队考察了以色列、美国、德国、日本等国家的创新状况,将按制度、政府、文化等主题,剪辑成10集纪录片《创新之路》。


他们发现,每个国家推崇的创新文化都不同。“创新是一个颠覆的过程,在东方国家的圆融社会里很难生长。因为创新涉及文化、教育、资本市场、法律、企业家精神等,是一个极其漫长又复杂的体系,牵扯各个社会阶层的人,创新是一个全社会的活动,不是某一条街的事。”


该纪录片的最后一集叫“未来”,其中有关于阿米什人(Amish)的镜头。这群生活在美国和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古代人”,至今与现代社会保持着距离。阿米什人生活简朴,不用电,不开车,不用电话,不照相,以免造成个人或家庭的虚荣心,拒绝初中以上的教育,担心会带来过多外界刺激……


李成才说,阿米什人接受创新的时间比世界其他地方晚很多年,这种另类生活回应了互联网思想家凯文·凯利在《科技想要什么?》一书中的思考:到底是人类选择了技术,还是技术选择了人类?是啊,是野心选择了创业者,还是创业者选择了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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