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拉斯维加斯枪击案与“白种垃圾”的出路

乌有之乡网 2018-10-10 12:05:40

  截至美国当地时间10月2号下午1点,美国赌城拉斯维加斯枪击案已经造成至少59人死亡,527人受伤,这是美国历史上最致命的枪击案。

  500多人伤亡的总数,对美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呢?2003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从3月20日打响,到4月15日小布什宣布控制伊拉克全境,美军也仅仅伤亡了500多人。也就是说,这次枪击给美国造成的伤亡相当于一场中型战争。

  拉斯维加斯大都会警察局确认枪手为64岁的白人男性史蒂文·帕多克。警方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并没有记录显示帕多克同恐怖主义有牵连,对帕多克的家进行搜查发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住宅”。

  帕多克的弟弟在枪击案后接受FBI探员询问时表示,“他平时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暴力倾向,连人都没打过,没有加入过任何政治组织或宗教团体。”

  凶手是“一个普通的白人”,这一点被许多人注意到了。喜欢“推特治国”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发推哀悼枪击案中的死难者。然而,被顶在最前面的,得到最多评论、点赞和转发的是这么一条“好心提醒”特朗普的回复:“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枪手是白人男子,并不是穆斯林?”

  凶手非黑人、非穆斯林、非拉丁裔、非亚裔,而是被特朗普视为美国社会中坚的白人,这无疑会让特朗普感到尴尬。

  到目前为止,还不能说这一惨案和肤色、信仰等有关,一切结论要等待美国警方的调查结果。不过,借这个机会盘点一下作为特朗普基本支持者的美国底层白人群体的生存状况,也是必要的。简言之,这个群体在全球化过程中的沦落,很可能是美国社会越来越不安全的一个深层次原因。

  美国自立国以来,新教白人一直是美国社会的主导力量。按照美国最有忧患意识的思想家亨廷顿的说法,新教白人承载的白人本土文化,即盎格鲁-新教文化,赋予了美国国家特性,是美国之所以是美国的决定性因素。新教文化,加上由英国继承来的法治和社会契约传统,最终使新大陆后来居上,超越欧洲旧大陆。

  但特朗普2016年出人意料的依靠“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白人民粹主义口号当选总统,却从一个侧面揭示新教白人的贫困化,已经使这个群体日薄西山,难以为继。

  2015年,美国历史学家南希·伊森伯格出版了《白种垃圾》一书。伊森伯格在书中直言,贫困白人已经成为美国一个单独的族类,正如他们源源不断五花八门的新绰号:沼泽居民(Swamp people)、红脖子(Rednecks)、白种黑人(White niggers)、废人(Waste people)、食黏土者(Clay-eaters)……等等。

  伊森伯格尖锐指出,所谓“美国人幸运地没有重蹈英国覆辙,免于阶层固化”不过是一个神话。事实上,无论是美国独立战争的精神先驱洛克、托马斯·潘恩,还是托马斯·杰斐逊,都对穷人的困境不屑一顾,美国神话的中心人物永远是富人。美国政治学学者马丁·吉尔森和本杰明·佩奇对约1800份政策提案的研究表明,只有最富有的10%美国人支持的那些提案最终变成了法律。富人对政治的主导导致了剩下的所有美国人都被剥夺了,但对贫困白人来说更加致命。

  “致命”的含义是什么呢?今年3月的一期《经济学人》周刊,引用美国著名社会经济学家安吉斯·戴顿(Angus Deaton,诺贝尔奖得主)夫妇的最新研究成果指出,在所有发达国家及美国其他族群的死亡率不断下降之际,美国中年白人的死亡率却自2000年以来持续攀升。美国45岁至54岁白人群体的死亡率,已经超过欧洲同一年龄组的两倍。

  更关键的是白人死亡率上升的动因──酗酒、自杀、毒品。尤其是毒品过量致死,已经成为美国贫困白人群体的一大死因。

  许多中国人受好莱坞电影的影响,以为美国吸毒者主要是黑人和拉丁裔。但实际情况却是:黑人是美国国内毒贩的主体,而拉丁裔是从南美长途贩运毒品的主力,白人群体则构成了毒品的最大消费市场。美国监狱人口比率世界第一,其中黑人比率超常,与美国着重打击毒贩有很大关系,但这一政策也掩盖了毒品消费者主要是白人的情况。

  按照美国卫生部公布的统计数字,仅2015年,美国毒品过量致死的人数就达到52404人,几乎与越南战争10多年的美军阵亡总数(56000余人)相当。其中白人每10万人口鸦片类毒品过量致死为5.3人,是黑人(2.1人)的两倍半,是拉美裔(1.5人)的几乎三倍半

  死亡率飙升,特别是毒品致死率高涨背后的社会原因,是美国白人,主要是处于社会底层的蓝领白人群体的整体性沦落。

  美国蓝领白人的不幸始于20世纪80年代。随着“里根-撒切尔革命”的展开,新自由主义浪潮席卷全球,资本为了追逐更高的利润,将制造业大量转移到了工资更为低廉的第三世界,包括中国,蓝领白人因此大量失业。一极是财富的积累,一极是贫困的积累,美国梦承诺的流动性越来越虚无缥缈。地区发展也开始失衡,全球化促进了美国沿海中心城市的繁荣,但南部和中西部的发展却未从中受益。

  对贫困白人来说,最可怕的还不是贫困,而是绝望。奥巴马在2008年竞选时说:“随意走进宾夕法尼亚州的小镇,你就能看到中西部小镇普遍的情形。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持续25年毫无变化。克林顿、布什领导的每一届政府都说要让这些地方焕发新生,但最终仍是老样子”。但奥巴马的8年任期结束后,这里不仅仍然毫无变化,甚至更加糟糕。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贫困白人开始沉迷在毒品中寻找虚幻的安慰,非婚同居和婚外子女大量增长,美国文化最为重视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亨廷顿夸的像一朵花一样“新教文化”也从社会主流降格为多元文化中的一支。安吉斯·戴顿夫妇在研究中发现,贫困白人这个群体特别容易绝望,因为“对他们生活的叙事”已经不复存在。

  《经济学人》的报道特别指出,虽然欧洲白人也在经历同样的社会经济危机,却没有出现如此高涨的“绝望”死亡率,唯一的解释便是欧洲的福利制度远胜美国。

  《经济学人》为美国开出药方:要改善中下层白人每况愈下的处境,只有增加社会福利和通过教育来强化他们的竞争力。但是增加社会福利和政府教育开支,在特朗普和把持美国国会的共和党看来,完全是民主党主张的“社会主义”。

  美国已经枪声四起了(据统计今年以来美国平均每天发生一起枪击案),但美国的精英阶层还是如此顽固的反对“社会主义”(尽管这种“社会主义”与真正的社会主义相去甚远,只是与新自由主义相比不那么残酷而已),看来真的是要带着花岗岩的脑袋去见上帝了。

  今年美国上映的新片《三个老枪手》(又名《抢钱耆兵》【点击阅读】),把摆脱困境的出路设定为“抢银行”。如果抢银行也不能解决问题的话,说不定他们会考虑上井冈山了。

  今年是十月革命100周年,难道下一轮的社会主义革命会从率先从美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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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白人工人阶层:被贫困推向死亡

  高珮莙

  来源:《 青年参考 》(2016年2月3日,13 版)

  近日,201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安格斯·迪顿(Angus Deaton)的研究成果,在美国掀起巨大社会反响。该研究称,45岁~54岁的美国白人工人阶级总体死亡率在1999年~2014年间增加了22%。

  美国公共电视网(PBS)称,致命的流行病般肆虐的悲伤和绝望,让心理健康问题和药物成瘾等现象日益凸显,并已在美国白人中造成了可怕的损失。英国《独立报》则认为,美国白人工人阶级正陷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衰落中。

  美国白人工人阶层正被绝望吞噬

  最近,一位47岁的底特律工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时薪11美元(约合人民币72.3元)的工作。他在工厂开铲车时不小心撞倒了梯子,没有人受伤,也没有造成损失,但他还是被解雇了。

  失业后不久,在保洁公司工作、时薪8美元(约合人民币52.6元)的妻子决定离开他。找不到工作的压力和无人陪伴的孤独让他陷入沮丧和患厌食症的境地,不得不开始服用抗抑郁药物。这位白人工人告诉美国《大西洋月刊》,他和妻子离婚是因为“她有工作,而我身无分文”,关于家庭财政大权的争夺,火药味越来越浓。

  美国社会学家安德鲁·切尔林(Andrew Cherlin)和查尔斯·穆雷(Charles Murray)研究发现,受过良好教育的夫妻更容易结婚并选择婚内生育,而白人工人阶级在这些指标上的表现不如人意。经济困难让他们很难遵循结婚、生子的传统模式,长期失业者经常面临分居、离婚的问题。从1980年到2010年,没有大学学位的单身白人母亲的比例从18%增加到30%,而在大学毕业生中这一比例仅从6%增加到9%。

  失去婚姻关系的支持让许多工人阶层过得更加艰难。一位曾在福特工厂工作的54岁白人女性说,在她失去稳定的收入来源后,丈夫也离开了她。

  “上帝啊,我不认为我们关系的基础是我的钱。”她告诉《大西洋月刊》。由于无力支付抵押贷款,她失去了房子,不得不搬到了一位“男性朋友”家。她很沮丧,晚上无法入睡,不断担心自己陷入贫困。“我是个失败者。”她说。

  缺乏宗教信仰可能是将白人工人阶层推向困境的另一个因素。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声称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美国人从8%增加到了2014年的21%。当缺乏社会支持和工会的集体保护时,宗教信仰可能提供至关重要的心理保护。

  有人将宗教视为一种自救的方式,帮助自己战胜生活中不断发生的麻烦,但也有人很少或从不去教堂,因为他们为自己的失业感到羞愧。一位密歇根工人说,失业以来他一直非常愤怒,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每天晚上都会读《圣经》,但从来不出现在教会。“我想去听听《圣经》,但我不想看到他们穿得光鲜亮丽。”他排遣郁闷的另一个方法,是外出抽烟。

  像他一样的人很多,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人依靠。相较于非裔美国人,美国白人更认同成功是个人努力的结果。这种个人主义文化使他们在失败时可能更加绝望和孤独。“你真的不可能信任别人了。”他说,“你不可以给任何一个朋友打电话。”

  “他们因悲伤而离世”

  2015年11月2日,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201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安格斯·迪顿(Angus Deaton)和妻子安妮·凯斯(Anne Case),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研究成果发现,在1999年~2014年间,多个年龄段的白人工人阶级因酒精、毒品造成的死亡率和自杀率大幅上涨,尤其是45岁~54岁、高中及以下学历的中年男性。

  据美国《华盛顿邮报》报道,迪顿研究发现,自1999年以来,45岁~54岁的美国白人工人阶层中因自杀、酗酒、吸毒死亡的人数急剧上升,这个群体的总体死亡率增加了22%。“除了艾滋病毒的影响,这种现象在现代世界十分罕见。”迪顿告诉《纽约时报》。

  据美国彭博社报道,黑人和白人的寿命差距在缩小。中年黑人的总体死亡率仍然比白人高,但非裔美国人和西班牙裔的死亡率正在下降,而白人的死亡率正在上升。以1999年为例,低学历美国白人死于意外的药物和酒精中毒的比例,比拥有学士以上学位者高4倍。到2013年,他们的死亡率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白人的7倍。

  此外,肥胖、癌症或心脏病不是杀死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的罪魁祸首,他们的灾难往往是自己造成的——自杀、过量服用止痛药、酗酒或吸毒。迪顿估计,如果这部分白人的死亡率和其他种族一样持续下降,那么1999年~2013年间48.85万人的预估死亡人数可能会减少。

  在美国《华尔街日报》看来,这种结论堪称“惊人”。美国《沙龙》杂志则直言,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近一个世纪以来,美国人熟悉的叙事方式是,更好的营养水平和医疗保健将保证更长的寿命,尤其是拥有更高收入、更好医疗卫生条件和更安全社区的白人。

  然而,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将近半数美国人比去年更加愤怒,白人是最易感到愤怒的族裔,超过了黑人和拉美裔。其中,最愤怒和最悲观的美国人恰恰是家庭年收入在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2.9万元)至7.49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9.2万元)的中产阶级。

  在艾奥瓦州民主党的一次集会上,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讲述了她与丈夫一次有关美国白人死亡率上升问题的对话。身为前总统的克林顿说:“人们感到美国梦正在离他们远去,他们因悲伤而离世。”

  更让人绝望的是空空如也的钱包。《纽约时报》认为,导致白人工人阶级死亡的“疾病”,是绝望和明显的经济原因。《纽约时报》保守派专栏作家罗斯·多萨特(Ross Douthat)称,受教育程度低的美国白人面临越来越大的社会和经济压力,工资水平停滞不前、家庭破碎、所处的社会环境混乱。美国《石英》杂志也称,白人工人阶级因黯淡的经济前景绝望地死去。

  美国中等收入家庭正在萎缩

  白人工人阶级并非始终生活在社会底层,他们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美国工人阶级是世界上最富裕、经济安全感最强的人群,但好景不长。

  制造业的衰落正在瓦解美国曾经强大的中产阶级。在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的经济危机中,美国制造业创造的就业岗位数量急剧下降,制造业外包和机器数量增加加剧了工人的损失。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造成的美国产业空心化,更是让失业者的绝对数量大幅上升。蓝领工作对美国经济的贡献从1970年的28%下降到了2010年的17%。

  工资水平停滞不前,工业搬迁让中西部地区的很多城市变成了半个空城,上世纪80年代后出生的“千禧一代”面对的前景是,成为自二战结束以来,比自己的父辈过得还要惨的第一代人。

  皮尤研究中心去年12月发布的调查结果显示,美国中产阶级的数量在过去数十年间收缩。在某种程度上,这是由于受教育程度较低的高薪工作正在消失。研究表明,经济衰退以来,几乎所有好工作都被拥有大学学位的人抢走了。

  这意味着,美国中等收入家庭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首次成为在美国不占大多数的家庭。高收入和低收入美国家庭的数量已远超中等收入家庭,这是社会更加不平等的标志。在这样的社会中,作为社会凝聚力最大动力的中产阶级规模萎缩,正在失去生活中的核心地位。

  25岁以上的美国人中,2/3没有学士学位,他们工资低、福利少,有时甚至没有基本福利。他们以前能凭借服务员、工人等体力劳动养活自己,但很多此类工作已不复存在。收入在底层的20%的白人正在体验“贫穷黑人”所经历的问题,包括就业不稳定和拥挤、危险的生活空间。

  美国经济政策研究所的瓦莱丽·威尔逊(Valerie Wilson)的研究表明,高中以下学历的白人男性平均每小时工资,从1979年的19.76美元下降到了2014年的17.50美元。20年来,工会数量减少到前所未有的低水平,进一步削弱了工人阶级的议价能力。

  《大西洋月刊》指出,许多低学历美国人没有继续受教育,不是因为付不起学费或学不会,而是“喜欢用双手工作”。但现在,如果没有必需的学位,他们连用双手劳动的工作都找不到。

  据美国“Forward”网站报道,美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低学历白人收入最低、失业率最高,且失业后找到新工作的希望最小。他们中的很多人最终生活在汽车里,靠“食物银行”(Food Bank)活着。

  迪顿的研究指出,白人工人阶层的经济前景不断下降,由高中毕业生组成的中等收入家庭在研究期间下降了19%,这可能增加他们对个人经济安全的焦虑,进而出现生理和心理疾病症状。

死亡率剧增--美国白人工人阶级到底怎么了?

  王恩铭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6年3月21日第929期

  在美国这样一个长期以来自诩以中产阶级为主体的国家里,除了进步主义或左倾主义学者之外,政界、学术界和舆论界对白人工人阶级的生活状况鲜有关注。然而,《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2015年12月刊发的一篇论文《21世纪美国非西班牙裔白人中年人群发病率和死亡率上升》引起了美国社会各界的极大关注和激烈争论。这篇论文涉及的核心问题是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物质生活和精神状况日益恶化。本文将从历史角度考察此问题的来龙去脉,并从现实角度探讨其社会政治意义。

  美国白人工人阶级死亡率剧增

  

  上述引发热议的论文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和国际事务教授、201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安格斯·迪顿与该校另一位经济学和国际事务教授安·凯斯历经14年跟踪调查所得的研究结果。他们的发现中最令美国学界和公众感到震惊的是,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的死亡人数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今日的死亡率比1999年升高了22%。称其令人震惊,主要有三点原因。

  第一,这里所说的美国白人工人之死亡,不仅指疾病、工伤或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大多数是因自杀、酗酒、吸毒等非正常行为所致的死亡,这些死亡大多源于社会经济、家庭、婚姻和生存状况等。

  第二,这类非正常死亡的美国白人工人年龄在45—54岁,正处于中壮年时期,生活和工作压力都比较大。

  第三,在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非正常死亡率上升如此急剧的现象极为罕见,只有艾滋病死亡率的增速可与之“匹敌”。迪顿在接受美国《纽约时报》记者采访时说,由自杀、酗酒、吸毒等行为导致的美国白人工人死亡率急剧升高,与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人因大量酗酒而死亡率骤升的情形相似。

  两者的相似之处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当年俄罗斯人和如今美国白人工人的死亡原因都是非正常的。第二,当年俄罗斯人和如今美国白人工人死亡人数剧增都伴随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于俄罗斯人而言,苏联解体意味着“苏联梦”的终结;于美国白人工人而言,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经济一蹶不振标志着“美国梦”的飘逝。

  美国白人工人阶级曾有过辉煌

  

  迪顿以苏联解体与美国社会变化来解释两国非正常死亡人数骤增的现象,不免有牵强附会之嫌,至少是把问题简单化了。不过,他所说的美国白人工人阶级认为“美国梦”已飘逝,的确讲到了问题的要害。

  知晓美国历史的人都知道,如果说19世纪时是由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推崇和赞赏的自耕农担当美国人民史叙事主角,那么,20世纪早期和中期美国人民叙事史的主角无疑是白人工人阶级。

  20世纪30年代至70年代期间,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经历了其在美国工人史抑或美国史上最辉煌、最自豪的历程。他们不仅是罗斯福“新政”政治力量的主力军,而且是美国二战战场上的中坚力量。二战结束后,西方工业国废墟一片,仅美国一枝独秀,进入美国经济学家约翰·加尔布雷斯宣称的“富裕社会”。其时,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占世界经济近半,其中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的贡献功不可没。当时,他们广受尊重,政治、社会和经济地位随之高涨,达到了美国劳工史上最辉煌的时期,其最显著的标志为:劳工组织队伍壮大,其威力和影响均进入全盛时期,成为美国政治、经济和社会中举足轻重的力量;大批白人工人阶级家庭迈进中产阶级行列,沐浴着“美国梦”的春风。

  美国白人工人阶级风光不再

  

  然而,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的滋润日子逐渐消失。随着经济全球化步伐加快,美国许多制造业向海外转移;同时,美国工业自动化加速发展,大量生产流水线操作工被机器替代。两股力量合并之下,再加上世界石油危机等其他因素,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的生活几乎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美国社会学家安德鲁·切尔林从社会学视角对此现象作了解读。在《劳工之爱的失落:美国工人阶级家庭的兴亡》一书中,切尔林指出,1970年,美国蓝领工作岗位在美国经济中占28%,2010年,这一比例降至17%,蓝领工作在美国经济中的分量大幅下降。更让美国白人工人阶级深感无望的是,那些从蓝领工人队伍中剥离出来进入服务业的人员,工资收入低,生活无保障,情况更糟糕。

  据美国经济政策研究所种族、族裔与经济项目主任瓦莱丽·威尔逊研究,1979—2014年间,服务业白人员工小时工资中位数从19.76美元跌至17.50美元。如此一来,第三产业工人和第二产业蓝领工人先后被踢出美国中产阶级行列。相反,资本家和企业总管的薪水突飞猛涨。据美国政治学家罗纳德·英格尔哈特统计,1965年,美国最大的350家公司的执行总裁薪水为普通工人的20倍,2012年,两者间的差距扩大至273倍。美国白人工人阶级与美国富裕阶层生活水准差别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美国白人工人阶级走向绝望

  日益恶化的生活状况使美国白人工人阶级深感沮丧。在就业前景暗淡、加薪概率低下、生活开支增加、教育费用飞涨的残酷现实面前,昔日作为美国工业发展“顶梁柱”的美国白人,近三四十年来心灰意懒、满腹怨恨。不少人因生活拮据而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辛勤构筑起来的家庭走向解体,美国白人工人阶级单亲家庭比例徒然上升。以1980—2010年的变化为例,未受过高等教育的美国白人女性中,单亲母亲家庭比例从18%上升至30%;受过高等教育的美国白人女性中,这一比例从6%升至9%。

  更让美国白人工人阶级感到希望渺茫的是,他们因缺少专门技能和新知识而“原地踏步”,既无能力远涉他乡闯荡一番,寻找新的就业机会,又没有本事与他人竞争,开拓自己的新事业。据美国《当前人口调查:社会和经济年度补充报告》披露,2014—2015年是美国历史上人口流动最低的一年。众所周知,地域流动和社会流动历来是美国社会活力的象征,是实现“美国梦”的途径,因为流动意味着新的机会、新的可能、新的希望、新的梦想。

  当这两种流动都迟缓甚至阻滞时,美国白人工人阶级剩下的就是自暴自弃乃至绝望。于是,他们中不少人为逃避现实而走上酗酒和吸毒之路,也有的人在万念俱灰之下走上自杀绝路,提前告别这个背弃了他们理想的世界。

  美国中产阶级窘态能否逆转

  

  从根本上讲,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的失势和衰落体现了美国中产阶级的失势和衰落。根据美国皮尤研究中心2015年12月发布的调查数据,美国中产阶级队伍在过去的40年里严重缩水,从1971年占美国人口总数的61%下降到今天的50%以下。如果说中产阶级曾经长期以来代表着美国社会的中坚力量,现在,无论是从人数上讲,还是从社会、政治和文化影响力上讲,中产阶级都在走下坡路。

  如今,美国中产阶级向上流动的空间日益狭窄,向下流动的空间则越来越宽广。那些从中产阶级流动出来的人中,白人工人居多。由于经济地位下降、生活质量缩水、政治力量边缘化、社会影响力弱化,美国白人工人阶级从迷惑走向失落,又从失落走向绝望。也正是由于这些叠加起来的一系列因素,愤怒而又无奈的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现在成了共和党总统竞选人唐纳德·特朗普的最大支持者。他们怀揣着丁点希望,期待着特朗普这样的人来“拯救”他们。

  毕竟,特朗普反对外来移民、反对自由贸易、反对精英主义、支持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的主张,说到了这些“沉默的大多数”的心坎里,为物质和精神生活都处于困境的美国白人工人阶级带来了些许光明。特普朗是否将成为他们的“救星”,目前尚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国白人工人阶级在不首先努力改变自己的情况下,将很难摆脱当前的困境,重新回归美国中产阶级队伍。

  (作者单位:上海外国语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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