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时代(下)

握瑜轩 2019-05-18 06:25:41

作者:小鲜传,本人经作者授权发布

文章来源:本文首发于公众号《小鲜传》(fish_craft),略有删减。


五、接触印度洋


自远古岛民远征太平洋以来,人类航海所缺乏的从来就不是技术,而是动机。似乎是为了特意证明这一点,中国的郑和与葡萄牙的达迦马,在15世纪前后不到100年的时间里先后来到印度洋。



动机是什么?说穿了很简单,就是利益,持续不断的利益。


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活动,特别是大规模活动,如果能长期坚持下去,背后必然有利益链条作为支撑,比如十字军东征,比如丝绸之路。


郑和带来了200多条船,近3万人,规模百倍于达迦马。但他只是带回了一些长颈鹿和夜明珠之类的玩物。很快中国人就对这里失去了兴趣,因为虽然这里的人都想购买中国的丝绸、茶叶和瓷器,但他们却无法提供任何能够纳入中国经济循环的商品。


葡萄牙人则不同。经历了七百年的“收复失地运动”,葡萄牙人除了磨练出过硬的军事基础之外,什么都缺。


因此他们出海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打劫。“传播天主荣耀”这个说辞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打劫的实质。


在到达印度洋之前,他们已经绕着非洲劫掠了一圈,还留下了一系列象牙海岸、黄金海岸、奴隶海岸之类的名字。只要看看这些商品的名称,就不难想象葡萄牙人会怎么对待他们的交易对手。



与丝、茶、瓷不同,象牙和黄金都不是人力所产。即使善待他们,他们也无法提供更多。就算虐待他们,他们也不会供应更少。所以抢劫是最直接的办法,干脆连人也一起抢回去当奴隶。


不过,因为土著抵抗和热带疾病的双重阻拦,他们未能深入非洲内陆。当葡萄牙人不得不坐下来谈生意时,他们出售的商品主要是铁器和火枪。这种接触,能够给非洲人带来什么是不言而喻的。


人们常常把欧洲的此类航海称为香料贸易,当年的航海者也确实是这样宣称的。因为香料的重量轻而价值大,带回香料确实是贸易者大发横财的标志。但他们绝不是专门冲着香料去航海,而是想要抓住任何能够发财的机会。就像我们说“吃到嘴的肥肉”,可以指任何丰厚的收益,并不一定真的必须是肥肉。



达迦马时代,全欧洲的香料总消费量大概在1000到2000吨之间。即使考虑了降价后的需求扩张,也不可能超过3000吨。而当时的远洋船舶载重量可轻松达到数百吨。经不起几个满仓,香料价格就会崩溃。


事实上,达迦马1497年首航印度前,欧洲的胡椒价格大约是印度的30倍。最晚在1600年代之前,两地的价格差就已经缩小到10倍以内。考虑到航海和经营风险,这个回报已经不能算暴利。再往后,香料暴利的传说,更多地被用来解释欧洲人在亚洲的暴富,间接掩盖他们的劫掠行为。


虽然好望角航线需要探索,但欧亚之间的贸易结构历来是明摆着的。由于生产力长期受抑制,欧洲所能提供的产品,在亚洲人看来,都是粗制滥造的地摊货,丝毫无法引起购买兴趣。想要购买亚洲产品,欧洲人只能拿金银来换。


但是葡萄牙人并没有什么金银。


达迦马深知这一点,所以在他为远航专门打造的舰船上,准备了足可供给3年的食物,以及……20门最先进的火炮。


至于贸易品,他带的是帽子、布匹、金属锅和一些珊瑚。毫不意外,这些小玩意儿在印度的商业港口卡利库特受到冷遇。水手们发现,相同质量的纺织品,印度的价格只有欧洲的10分之1。所以他们想要出口的东西,其实也应该进口,而且看上去也是“暴利”。于是达迦马拒缴关税,炮击卡利库特,并且在返程路上多次打劫商船和海港,这才保证了船队投资者们的收益。


5年后达迦马再次出航印度时,他带上了更为强大的炮舰,并且在去程就开始烧杀抢掠。到达卡利库特后,二话不说,直接开炮征服,夺得了大量金银和香料。


整个16世纪,经好望角航线到达亚洲的欧洲船只共有770艘,其中荷兰65艘,葡萄牙705艘。平均到每年,差不多是7艘。但印度洋上航行的贸易船只又何止千百?


虽然从欧洲的视角看,葡萄牙人在印度洋上称霸近百年,才被荷兰和英国取代。但在印度洋贸易圈看来,葡萄牙人只是一群不给保护费就抢劫的海盗,他们的市场份额从来没有超过10%。


葡萄牙人只是接触到了印度洋,却没能参与它的循环,更不要说把它纳入自己的循环了。


六、接触美洲


虽然葡萄牙人绕行非洲,远航印度是一大壮举,却没有完全脱离人类自古以来沿岸航行的惯例。相比之下,1492年哥伦布横渡大西洋就颇有一些划时代的意义。


在哥伦布之前,已经有不少欧洲航海家试图向西探索未知世界。但是他们全都选择在逆风带出发,以便在不利情况下可以确保返航。而哥伦布选择在顺风出发,不顾一切地全速航行,最终勉强在返航期限前发现了美洲。


哥伦布其实并不知道美洲的存在,他之所以胆敢向着大西洋航行,是因为包括他以及赞助他的西班牙王室的智囊团在内的所有人,数学都没学好,以至于计算出来的向西航行到达印度的距离,比实际少了上万公里,这也算是“无知者无畏”了。


连路都没算清楚就扬帆远航,一不留神就可能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其实这个过程并没有听上去那么惊险。因为从离开西班牙到发现美洲,单程历时不过2个多月。如果从在西非的最后一次整修补给开始算,那么航程只有39天而已。作为比较,达迦马首航印度,回来3万公里,走了26个月。哥伦布1个月能航行5000公里,只能说北大西洋的信风太给力,使大西洋比地图上看起来“窄”了很多。


而且,就算没有哥伦布,美洲的发现也只不过会推迟8年而已。1500年葡萄牙的卡布拉尔在前往好望角的路上遭遇风暴,航线向西偏离,无意中就到达了现在的巴西。这或许也能说明美洲相对于欧洲的“唾手可得”。



出发时,哥伦布也宣称要到亚洲去做香料贸易。他携带的货物品种比较丰富,包括:帽子、衬衫、花布、针线、铜铃、小刀、镜子、眼镜、玻璃珠、石球、铅球等。带着这种耍猴式的货单,即使到了亚洲,恐怕也做不成什么贸易。


万幸的是,他们到达了仍然十分原始的美洲。而且很快就在美洲发现了巨型的金银矿。


此后西班牙人在美洲的劫掠与葡萄牙人在非洲和印度洋的作为并无二致,只是在导致印第安人大灭绝方面,罪孽更加深重一些罢了。


大西洋接触带来的财富是史无前例的,但是它并没有带来同等幅度的幸福提高。由于金银大量涌入欧洲,而欧洲本地的吃、穿、用相关商品却无法相应增加。于是以金银计价的各类商品纷纷涨价,通货膨胀达3倍之多。


从产业链性质上看,金银与香料一样,都是断点,没有上下游拉动能力,大量输入的唯一结果就是奢侈盛行,产业凋零。有研究认为,欧洲劳动力的实际价格在这一过程中下降了接近30%。


在循环模式下,过去与未来是有因果联系的,今天的成功可以为将来的成功打下基础,反之亦然。而在接触模式下,不存在稳定可依的因果关系。今天可以暴富,明天就可能断流。险中求财,来得快,去得也快。


西班牙劫掠所得的巨额财富,除了用于消费奢侈品、兴建教堂和扩充军备外,并无它处可投。见惯了大市面的西班牙贵族,自然也不屑于从事琐碎的生产工作,而是直接拿金银来放贷和消费,西班牙国内的工农业反而被摧毁了。


据统计,西班牙从美洲运回的金银,仅有5%最终留在国内,其它绝大部分都用于支付进口而流向它国了。而西班牙的普通民众,未能分享金银之利,却饱受通胀之苦,从此坠落成为西欧最贫穷的人群。


周边的英、法、荷等国,则借助西班牙的旺盛需求,迅速做大实业。羽翼渐丰之后,便开始袭击西班牙商船,争夺殖民地。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被英国施计击败,从此国势一蹶不振。此时距哥伦布发现美洲仅96年。




七、印钞机模式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西方追赶东方的路线图应当是这样的:西方不断通过模仿、剽窃、学习东方的技艺,山寨中国的产品,付出辛勤的劳动换取外汇完成原始积累,通过正常的市场竞争来与中国商品竞争,从低端产品替代开始,逐渐向中高端挺近,最终实现反超。当代中国的奋斗路线就是如此。


由于存在技术上的巨大鸿沟以及劳动力素质的差异,想在实物商品的贸易战中取胜,即使欧洲人把印第安人和非洲人都变成奴隶,恐怕直到今天,这个目标也不能实现。


从美洲输入的天量金银,使得欧洲人就相当于开了外挂金手指,由于金银之间的价差,他们选择将黄金留在欧洲,用巨量的白银换取中国的财富。在明清时期,中国在大约300年时间内保持顺差贸易,吸纳了至少6万吨的白银,以至于银币被中国人称为“洋钱”、“大洋”。


如果当今世界存在一个国家,可以随便开动印钞机,从其他国家购买产品,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美国在过去二三十年大概就是这种状态,但是美国过量发行美钞,是需要透支信用的,如果不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将来总有一天需要承担信用过分透支之后崩溃的后果。


然而,大航海时代之后的欧洲,大概有二百年左右的时间,始终过着疯狂发钞且无需承担信用风险的好日子。


在至少两百年的时间里,欧洲各国的远洋商船来到中国,无论是穿过印度洋还是太平洋,都是带银子来,满载货物而归,中国长期处于贸易顺差状态。


为了给欧洲支付与中国的贸易逆差,围绕着南美玻利维亚的波托西银矿,居然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建成了西半球最大城市。这样的超级银矿在墨西哥还有一个。此外还有若干规模较小的银矿分布在南美、澳洲和日本。



贸易中流入中国的白银,凭空产生了大量的购买力,使得外贸行业畸形繁荣,建立起畸形而脆弱的面向外贸的经济结构。


江南等地借助国外输入的白银购买力,形成了发达的手工业集群,拥有庞大的工商业人口和精细分工,同时造就了一批工商富商及其政治利益代言人。与此同时,摧毁了明朝原有的主要面向内需的经济结构,让明朝的社会稳定器——自耕农中产阶级大量沦为赤贫。


随着贸易畸形繁荣,江南人口大量集中并膨胀,农业用地变成了桑树、茶叶种植园。富庶的江南,粮食居然不能自给,需要从外地调运。粮食供应的紧张,成为一个致命的定时炸弹。


反映江南繁荣状况的仇英版《清明上河图》


白银作为硬通货,挤垮了明朝本身的信用货币——大明宝钞,摧毁了原有的财政体系,明朝不得不全面改用白银作为货币(张居正改革——一条鞭法)。


由于中央政府失去了发钞权,而江南工商外贸集团除了成为明朝最富有的阶层之外,还相当于拥有了发行货币的权力,实际上取代了中央政府,变成了实质上的中央银行。从此,作为经济中心的江南与被剥夺了发钞能力的政治中心北京之间的激烈博弈,写满了明清历史的每一页。


如果欧洲是一个整体的话,其实天上掉下来的发钞权,也是有巨大毒害作用。毕竟能躺着挣钱的话,没人愿意站着。欧洲内部国家之间的激烈博弈,使得负面作用基本被首先崛起的西班牙以及之后崛起的荷兰吸收了,后起的英国为了获得竞争优势,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环——大规模手工业生产,形成了金融、手工业、军事三者循环促进的良性循环,向贸易霸权发起了新的挑战。



八、大西洋循环



西班牙人在美洲抢劫印第安人,英国人在海上抢劫西班牙人。16世纪的英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海盗国家。全国上下,无人不支持、资助海盗。


当年英国全国的铸币总价值不超过500吨白银,而海盗德雷克最成功的两次抢劫就分别收获30和20吨白银。维多利亚女王从中得到的分红竟超过皇室资产总额,为此她还特地登上海盗船向德雷克祝贺。


赚快钱虽然舒服,但毕竟机会不多,而且大头还是让西班牙人占了。所以后来者不得不做一些扎实的发展。


1620年五月花号登陆北美。该船所载的乘客是一群在欧洲受迫害的清教徒,他们被认为是第一批心甘情愿把新大陆当作家园来开发的欧洲人。他们的到来比哥伦布晚了128年。


相比于劫掠,发展要复杂的多。首先遇到的就是人力问题。虽然经过上百年屠杀和疾病,印第安人的数量已大大下降,但仍远多于殖民者。把他们聚集和组织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于是欧洲人一边继续屠杀印第安人,一边从非洲大量引入黑人作为奴隶。这个手段与元朝蒙古人一边屠杀“南人”,一边引入“色目”移民的策略如出一辙。


南北美洲的温带地区气候宜人,土地肥沃,发展农业的条件胜于欧洲。但是最早得到开发的却是加勒比海的小岛,因为这里有欧洲所不具备的热带气候,“比较优势”更为显著。欧洲人首先带来了旧大陆的甘蔗,发展制糖业。当新大陆的咖啡在欧洲流行之后,又成为加勒比海农业的另一支柱。


无论是咖啡还是糖,作为支柱产业都有两个问题。首先是产业链短,离开土地后稍作加工便进入消费,上下游拉动能力不强。其次是市场规模小,两者都是嗜好品,用途受文化偏好影响,终究不够广阔,也就是产值天花板太低。


英国人带着工业制品到西非,换成奴隶后转向美洲,再换成农产品后回到欧洲。在横跨大西洋的三角形航线上,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建立经济循环的方法。


飞速运转的大西洋循环就像3个相互咬合的齿轮,一旦转动起来就不能允许任何一环单独减速。对美洲来说,一方面是强劲的欧洲农产品需求,一方面是充沛的奴隶劳动供给,培育新产业简直是水到渠成。


用更多的工业品换取更多的奴隶,用更多的奴隶种植更多的作物,以进口作物节约欧洲土地,从而支持欧洲人口增长并生产更多的工业品。每一个环节的扩张,都可以把下一个环节做得更大。而且这个循环以一个惊人速度和规模不断膨胀,最终产生了翻开了人类历史新篇的力量。



其实在航海家们从新大陆带回的宝贝里,最珍贵的并不是什么金银,而是玉米和土豆的种子。按照改良后的现代农业水平,小麦的亩产大约400公斤,水稻与之接近,而玉米的亩产可超过1吨,土豆则可达2吨以上。


这两样神奇的作物,使许多以前不宜人居的土地能够支持大量人口,开启了人类数量爆炸式增长的时代,永久性地改变了世界人口分布的版图,甚至催生了新的超级大国。你能否想象俄罗斯人不吃土豆,或者美国的养殖业没有玉米?其它如烟草、橡胶、辣椒和可可,虽然每一项也都是影响世界的重磅发现,但若与玉米和土豆相比,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美洲财富的输入,人口的膨胀、产业的发展,使得欧洲出现了数量可观的中产市民,这些人的消费力形成了可观的市场。任何人如果能满足这一市场的消费需求,就可以成为财富的主人。


这次英国人盯上了棉花。英国原本就特产羊毛,有纺织工业的基础。产业链上的纺纱、织布、染色、制衣等环节既长且多。而且穿衣盖被是人类基本需求,全世界都用得着,几乎看不到产值天花板。


18世纪,英国70%的出口额来自纺织业。飞速发展的产业需要大量的工业劳动力,但是这种技术工人的岗位又不能由奴隶来担任。于是1764年珍妮纺纱机问世,1782年瓦特改良蒸汽机,一系列技术革新喷涌而出。工业革命开始了。


九、历史的逻辑


工业革命的本质是科技革命,但它的基础却是简简单单的分工。因为机器虽然不知疲倦,但却只能完成最简单的工序。各种产品的制造流程,必须首先被精细地分解成无数道最简单的动作,然后才能有可能逐步地使用机器,代替人工完成其中的一部分。


《国富论》中举过一个例子,如果让工人单独制造别针,每人每天可能做不出20个。但如果把别针的工艺分解成10步,拉直,折弯,转角等分别由1个人负责,则10个人合作每天可以生产48000个别针。平均每人每天4800个,效率提高了240倍。可以想象,如果其中的几步工序改由机器完成,效率还可以继续倍增。


分工能够产生巨大的效率优势,但它必须以大市场为基础。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市场,这10个人或他们的身边人不可能消费掉这48000个别针。那样惊人的高效率就成了没有意义的冒险。有这样的功夫去钻研别针,倒不如去学一些种地或织布。即使只能得其皮毛,也多少能够补贴家用。


直观地看,1800年的中国是当时世界的第一大市场,其规模超过所有欧洲国家之和,但是大规模的分工并没有出现。因为虽然中国的需求总量巨大,但是供给总量也十分巨大。平摊下来,每一个生产者面对的仍然是小市场,而不是大市场。


10个人消费不掉4.8万个别针,100个人同样消费不掉48万个别针。从这个意义上看,即使航海技术再发达,把世界上所有人口都联通起来。也不过是把问题变成了10万个人消费4.8亿个别针罢了。问题仍然无解。只有提高人均消费,形成人均意义上的大市场,人均高效率才有意义,分工才能出现。


那么人均高消费是怎样出现的呢?通常意义上的生产活动很难实现这一点。因为千百年来,人类自身一直是经济循环的核心。人的劳动是所有产业的上游,人的消费是所有产业的下游。离开了这个核心,经济循环就转动不起来。要扩大产业的规模,必须扩大人口的规模。既然人口与产业同时扩张,那么人均高消费便无从谈起。


能不能指定1万人负责所有的别针生产,让其它9万人去干别的,从而提高所有人的生产率呢?


理论上似乎是如此,但现实情况是另外九万个人联合起来,逼着这一万人放弃先进生产技术,以便让大家都有饭吃。


千百年来,人的任何基本需求都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供给链,而市场规模都是基本稳定的,因此任何一种产品的生产规模也是稳定的。如果有个别生产个体突然采用了先进技术提高了生产率,必然挤占同业的生存空间,造成激烈的社会矛盾,甚至引发社会动荡。


无论东西方,为了保护同业者的利益,都组织了相应的同业行会,这些行会规矩众多,壁垒森严,打着保护本行业全部从业者利益的旗号,实际干的是黑社会的勾当,对于敢于不服号令的创新者,分分钟带人上门砸场子。


除了技术创新以外,行会还禁止生产过程中进行技术分工,例如原来一个制造各种铁器的铁工业分成了制刀业、制剪业、制钉业、制马掌业等。比如,王铁匠特别善于打造刀剑,不仅打得快还利润高,但是不太擅长做剪子,他就不想接做剪子的活了,专门打造刀剑。在行会制度下,不准这么干!可以看出,行会制度基本是把一个行业压制到技术水平最低,工作效率最低的那个匠人的水平,跟吃大锅饭的意思差不多。


人类历史在这里似乎陷入了“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式的死循环。只有一种情况下能够帮助人类逃脱这个宿命:突然扩大的市场,突然获得一笔巨大财富;这笔财富形成资本,进行扩大生产,来满足突然出现的增量市场的需求;在循环迭代中滚动放大,打破现有技术的桎梏,不断淘汰落后产能,推动历史向前。


大航海,恰好满足了上述全部条件。



现在我们可以回答文章开头提出的问题了。为什么0度经线被设在伦敦,因为工业革命发生在这里。为什么工业革命发生在欧洲?因为这里是各块大陆的中心,离新大陆最近,与旧大陆的联系也很紧密。


很多人问,为什么工业革命没有发生在中国?事实上,工业革命不仅没有发生在中国,也没有发生在美国、法国、德国、西班牙等任何一个国家。工业革命的火花首先在英国点燃,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人类文明史,在工业革命前后产生了巨大的分野:工业革命前的常态是长期停滞,低水平下的震荡,即使是中国这个生产中心,战乱恢复后一代人的时间内基本就发展到上限;工业革命后经济增长成为常态,游戏规则也从保持低水准让大家都有饭吃变成争相技术创新,否则被无情地淘汰。除了阶段性的经济危机之外,经济呈指数型增长,新中国建国60多年经济规模增长了一千倍,这在工业革命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工业革命在哪里开启其实并不是很重要,关键是是否能搭上车。工业革命开启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产业梯次转移的浪潮,只要上了车,最后发展水平都差不多。至于先上车的设置种种障碍,特别是编造种种忽悠,让后来者无法上车,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产业梯次转移会一直发生下去吗?谁会成为工业化时代的终结者?


这又回到上篇说过的问题。由于古代中国交通便利、人口众多,中国成为世界的财富生产中心以及最大的消费市场,作为世界经济的核心以及引擎。


当代中国,由于具有广阔的国土,巨大的人口,单一的文字,统一的政权,发达的基础设施,成为综合成本最低、综合效率最高的产业汇聚之地。现代工业的高度分工,又使得门类齐全和产业规模本身成为效率的保证,中国成为吸收产业的黑洞。


除了少部分短链劳动成本敏感型的行业(例如成衣制造)会转移到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国家外,目前还看不到大规模产业转移的苗头。随着基础设施输出和货币的国际化,中国的经济版图还会进一步扩张。


全球的尺度,其实是随着交通技术和通信技术的进步不断缩小。我们今天的世界,相当于春秋战国时的东亚。


只要中国在金融战争中不露出大的漏洞,占住中低端市场,继续上攻高端市场,最终成为全产业链全档次商品制霸的终极工业国家,将成为历史演进的大趋势。


全球也将在这一趋势下,迎来文化的趋同与文明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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