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资本主义时代的首场世界性战争

阿尔法工场 2018-08-23 07:4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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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渤海证券投行部负责人王朴推荐


作者: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王建


冷战结束后,世界资本主义的形态发生了巨大变化,许多经济运行规律因此而出现了颠覆性改变,也相应改变了国际政治与军事关系。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国将接替美国的地位,成为新的世界经济、政治与军事大国,但是由于冷战后世界资本主义的这些改变,中国走向世界中心地位的过程,与过去两百年英美先后走向世界中心地位的过程,就会有很多不同点。


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都是起源于欧洲,主要战场也在欧洲,但在一战前,美国的经济规模就已经超过了英国成为世界第一,显然战争的爆发不是因为世界出现了新的经济增长极,而是因为原有帝国主义列强间的矛盾发展到对抗性阶段。两次大战严重削弱了欧洲的力量,加快了美国走向世界中心地位的速度,这个重要的历史经验值得中国学习。我们研究分析当代资本主义的变化,就是要看看这个已经改变了的世界,是否也会给中国类似的机会。

一、虚拟资本主义的分析逻辑

冷战结束后世界资本主义的变化,是沿着资本的主体逐步离开了物质生产过程,从而延续了200年的资本主义生产过剩特征被短缺所取代而展开的。产生这个变化的原因,是因为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在完成工业化任务后,产业资本没有了发展空间,而冷战结束所导致的全球经济融入统一市场体系,使物质产品生产向拥有低要素价格的发展中国家转移,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新全球化。


在新全球化过程中,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由于丧失物质生产的比较优势,产业资本开始了金融化过程,原有为物质生产服务的金融体系,也转入了主要生产虚拟的衍生金融品。由此,在发达国家内资本的主体,开始与传统的物质生产过程逐渐分离,生产过剩转向生产不足。这种资本主义的新形态,我把它称之为虚拟资本主义。


冷战后世界资本主义发展形态的改变,并没有改变资本要占有剩余劳动的本质,只不过是从国内物质生产过程中对工人剩余劳动的直接占有,转向通过虚拟产品与实物产品的跨国交换,参与实体经济国家的剩余产品分割。


在发达资本主义进入虚拟资本主义阶段后,由于资本占有剩余劳动的方式发生了变化,相应引起主要资本主义国家间的利益矛盾点也发生了根本转变。这些矛盾点的转变主要集中在以下四方面:


第一,从争夺成品输出转向争夺成品输入



产业资本时代由于生产过剩,引起资本对海外市场的争夺,进入虚拟资本主义阶段后,从生产过程的外移导致了国内供给不能满足需求,所以短缺就取代了过剩,贸易逆差就取代了顺差。但是在全球范围内,实物生产国以净出口形式提供的剩余产品仍有限,因此主要虚拟资本主义国家之间,就必然存在着对工业制成品的争夺。


这种争夺首先采取的不是暴力形式,而是向实体生产国竞相出售金融商品,由此完成虚拟商品向实物商品的转换,这是参与实体经济国家剩余产品分割的基本条件。如果对产业资本来说,商品转变成货币是“惊险的一跳”,那么对金融资本来说,货币资产能够转换成实物商品才是“惊险的一跳”。


而若金融商品完不成向实物商品的转换,就成了一堆废纸,资本就无法获取剩余价值,就可能采取暴力形式。但暴力的使用方向,不会是实物生产国,因为实物生产国不是争夺的对手而是对象,所以暴力的使用方向,是世界金融市场中的主要竞争对手,这就是虚拟资本主义时代战争的新形态、新起源。


第二,从争夺资源转向争夺资本



获取自然资源是扩大物质再生产的基本条件,国内资源不够用,产业资本就要到海外去抢。在虚拟资本主义时代,资本的主体离开了生产过程,争夺资源就失去了意义,但增加货币资本投入却是扩大金融再生产的基本条件,而货币资本的来源,一个是国内的储蓄,另一个就是外部的资本流入,由于经济的虚拟化引起国内储蓄不足,所以国际资本就成了虚拟资本主义时代发达国家间新的争夺对象。


第三,从弱势货币竞争转向强势货币竞争



在产业资本时代,生产过剩迫使资本主义国家必须进行商品输出,为了提高产品竞争力,就需要本币的弱势。之所以有“特里芬悖论”,就是因为美元作为世界货币需要强势,而只有顺差国的货币才会有强势地位,这就与输出美元的要求产生了矛盾,因为美元输出必然会产生逆差。但是在进入虚拟资本主义时代后,由于强势货币才有利于国际资本增值,从而吸引其流入,所以强势货币才符合金融资本的利益,也成了新的利益争夺点。


第四,从稳定全球秩序转向破坏全球秩序



产业资本主义在进入帝国主义阶段后,由于生产与流通体系的跨国化发展,要求全球秩序也要保持稳定,由此产生了各种国际化的经济、政治与军事组织和法律规范。但是进入虚拟资本主义时代后,由于国际资本要求保值增值,而保值的要求取决于安全因素,所以通过改变不同金融市场间的安全环境,就能引起国际资本流动。


这个特性,使得虚拟资本主义大国都会要求保持本国经济、政治的稳定,而要破坏其他国际金融市场的安全环境,所以,主要发达国家就会从世界秩序的维护者转变成破坏者。


用虚拟资本主义的分析方法,还可以解释诸如为什么危机后投放货币最多的国家,货币反而最坚挺,为什么货币超发反而伴随通缩,为什么菲利普斯曲线会消失等等许多反经典理论的现象。本文不是要探讨理论,而是为了后面理解方便,所以只择相关的要点而言。


从十月革命到苏联解体,东方阵营持续了70年时间。相同地,虚拟资本主义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特殊阶段,会随着历史条件的变化而消失,在新全球化过程中,发达国家的工资水平上升迟滞而发展中国家在迅速上涨,就是全球统一市场体系对生产要素价格体系的校正。


中美两国是当代最大的实体与虚拟经济国家,若未来按现价美元计算的人均收入水平年均增速,中国为9%美国为2%,则会在2040年前后拉平,虚拟资本主义时代就结束了。但是由于自冷战结束后到危机爆发前,发达国家只是完成了轻工产业转移,占制造业产出2/3的重工业转移目前才刚刚开始,所以在未来20年中,发达国家的经济虚拟化还会深入发展,由此所导致的世界性金融危机也会反复发作。


目前的世界经济,是高度集中在北美、欧洲和东亚这三大经济区域,大约占全球经济的70%,经济总量各为18万亿美元GDP。目前美国的经济虚拟化程度最高,欧洲与日本仍在向虚拟经济形态的转换过程中,但欧洲有欧元和成熟的资本市场,东亚经济则是以中国的实体经济为主,日本的经济规模只是美欧的30%,金融市场的规模更只有美欧的1/5,都无法与美欧相比。所以,当今与未来20年内,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围绕虚拟经济利益的争夺,将主要集中在美欧之间。


这就是本文分析问题的逻辑。

二、欧洲:脱实向虚,反守为攻

欧洲是现代资本主义的发源地,长期率先于北美和东亚的发展,使得在欧洲聚集了大量的财富、知识与技术工人,二战后美国利用欧洲帝国主义国家间在战争中彼此削弱,把欧洲的经济利益收入手中,而战后长期的冷战过程,欧洲仍处在华约组织军事威胁的前线,不得不用经济利益换取美国的军事存在与保护,所以只能在国际经济事务中唯美国马首是瞻。在1985年的广场协定中,美国能逼迫马克升值,就是例证。


战后欧洲经济长期处在美国下风,还由于欧洲虽然经济发达,但被国界所分割,极大地限制了欧洲企业的规模化发展。所以,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结束,欧洲对美国失去了军事需求,美欧的经济矛盾马上就凸显出来。1992年以“马约”和欧盟为标志,欧洲国家开始走向经济、货币与政治统一。


客观的说,欧盟与欧元的产生,目的并不是与美国争夺虚拟经济利益,而是为了打破国家边界来促成欧洲的统一市场,以此来提升欧洲生产要素的配置效率,使得市场与企业规模都能与美日在同一水平上竞争,货币统一则是为了减少资本流动障碍和汇兑费用,而这所有的新制度安排,都主要是为了提升欧洲的物质生产效率。


为了实现货币统一,欧盟提出参加欧元的国家必须把公共赤字控制到累计不超过GDP的60%,年度不超过3%的标准,但大多数国家在1992年提出这个目标时都不达标,因此在1992~1998年之间,以压缩赤字为目标,欧盟各国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宏观紧缩,1981~1991这十年间,欧盟的工业年均增长率为2.7%(欧元区19国定基比较),但是在1992~1998年间猛降到1.1%,其中1995~1998年的关键时期只有0.5%。所以,欧元在启动前的准备阶段,其结果不是在加快欧洲的实体经济增长,而是因为宏观需求紧缩而强烈抑制了实体经济的增长空间。


1999年,欧元顺利启动,进入新世纪初在新全球化的浪潮中,欧洲经济也开始出现了加速增长,但是欧元也带来了新矛盾,就是南欧经济与北欧经济的分化。南欧国家利用欧元的优势不断扩张国际债务,借债务来提高社会福利与消费水平,北欧国家则在南欧国家的债务扩张需求下,加快了实体经济增长。


新千年以来,南北欧的关系很像中美关系,即虽然同是经济增长,但在南欧是消费、进口和债务的增长,在北欧是生产、出口和债权的增长。但是欧洲经济是南轻北重,南欧5个重债国的GDP在欧元区中不足1/3,怎能产生像美国虚拟经济拉动中国实体经济增长那样的强大效果,因此这种半虚拟,半实体的格局,仍然不能提升欧洲实体经济的地位。从实际结果看,2000~2007年,欧元区的经济增速年均为2.5%,而德、法的制造业年增速都在2.5%以下,分别为2.1%、1.1%,只有荷兰略高为2.7%。


2007年美国爆发次债危机后,2009年欧洲紧跟着爆发了主权债务危机,欧洲对付危机的政策与美国有很大不同,美国在危机后,主要是靠大规模货币超发,把债务负担向国内外债权人转嫁,是用货币扩张的办法解决债务问题,所以不仅很快恢复了经济增长,财政赤字和贸易逆差都照样可以持续。但欧洲还是在贯彻德国的实体经济理念,即量入为出,通过宏观紧缩求得欧洲经济的总供给与总需求平衡。


按照这种解决危机的思路,欧债危机后,欧元区各国的社会福利和居民消费普遍受到压缩,欧元区货物净出口额从2007年的453.9亿欧元猛增到2014年的2424亿欧元,可是就是这样的勒紧肚皮还债,欧元区的主权债务率却不降反升,从危机刚爆发时2009年的69%,猛升到2013年的92%。


这是因为,再度紧缩不仅导致了经济增长率的下降,还引发了通缩,使现价经济增长率显著降低。一般而言,若现价GDP增速低于债务利息率,就是不借新债,债务率也会自动上升。欧洲的情况是,2009~2013年经济陷入5年零增长,现价年均增长率也只有0.85%。


但欧债危机后,南欧国家的债务利息率一度高达12~15%,北欧国家也在4%以上,所以欧元区的平均债务利息率在5~6%之间,比现价经济增长率约高出5个百分点,大约使欧元区的主权债务率每年自动上升3~4个百分点,5年下来当然就从70%上升到90%,这就使德国通过宏观紧缩而消除过高债务率的政策设想彻底落空。


而更根本的原因,说到底还是本文在前面所讲的,世界资本主义在冷战结束后的新全球化过程中,彻底丧失了物质产业竞争力,不论是走向虚拟的美国,还是坚持实体的欧洲,采取什么样的宏观政策,都不可能在发达国家内部保持实物产品供给与消费的平衡。下表说明,在经济虚拟化的道路上,世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只有程度上的不同,没有趋势上的不同,所以,欧洲想通过“马约”和货币统一来提升实体产业竞争能力的设想,在经历20多年的实践后,终成一场空梦。




但是另一方面,欧元统一已经为欧洲经济脱实向虚,与美国争夺货币霸权准备好条件。因为欧洲经济规模与美国相当,贸易规模还大于北美30%,所以欧元统一能立即形成与美元相抗衡的另一个大货币。


1991年,欧洲最大的经济体德国,其经济规模也只是美国33%,马克的货币规模是美元的31%,但当1999年欧元区12国开始统一货币时,欧元的规模是4.4万亿欧元,汇率与美元是1:1,恰巧的是,1999年美元的广义货币规模也是4.4万亿美元。但是欧元出现后就立即展现出与美元争锋的一面:在发行后不久,欧元的现金流动规模就超过了美元,以欧元计价的债券发行量也超过了美元,在次债危机爆发前,欧元在国际结算中的比重已经超过了欧元区贸易占世界的比重,欧元占国际外汇储备的比重也在持续上升。


这些因素都促成了欧元货币供应量的增长,自1999年欧元启动后,欧元区现价GDP增长了56.8%,但欧元广义货币供应量却增长了1.34倍,到次债危机爆发的2007年,欧元的广义货币规模已超过10万亿美元,而当年美元只有7.5万亿美元,只是在危机后美国货币投放规模显著超过欧洲,到2012年后美元的规模才又超过欧元。


所以,欧洲的虚拟经济不发达,不是经济与货币规模的原因,而是宏观政策取向的原因,实际上,欧洲的产业与金融资本在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中,早就走入了虚拟经济领域,只是因为欧洲的金融市场环境不如美国而发展得慢一些。例如据美国期货行业协会的统计,到次债危机爆发前在全球超过600万亿美元的衍生金融品交易中,美元交易占有超过一半的份额,欧元份额也超过了1/5。


次债危机后,由于欧洲金融资本在欧洲的实体经济中更加找不到拓展空间,因此进入虚拟经济领域发展的要求就更强烈。欧洲央行最近的一份报告称,在近3年中,欧洲影子银行间的联系出现了跨越式发展,许多业务形态都超出了欧央行的监管范围,欧洲的对冲基金在2008年后猛增了150%,各类投资基金的总额也增长了120%,达到9.4万亿欧元。


新全球化以来,特别是次债危机爆发以来,美国经济中虽然贸易逆差规模空前,美元的地位却如日中天,欧元区经济虽然保持了20多年的贸易顺差,欧元对美元却长期处在弱势。经济与货币规模虽然与美国相等,欧元却长期不如美元坚挺,除了美国为捍卫美元地位对欧元的多次经济甚至军事打击外,一个根本的原因,是在虚拟资本主义时代,货币地位的形成机制发生了根本变化。


在实体资本主义时代,信用货币的强弱与实体经济的强弱紧密联系,货币超发必然会引起贸易逆差,进而贬值,但是在进入到虚拟资本主义时代后,货币运动的主体已经不在实物领域,因此货币的强弱就不再取决于实体经济的强弱,而是取决于在虚拟经济领域中对某种货币的需求力度,或者说,是取决于使用某种货币所完成的资产交易规模的大小。


2013年,全球GDP总值75万亿美元,国际贸易额18.8万亿美元,但当年的国际货币交易额却高达2300万亿美元,而在当年的国际货币交易额中,87%是美元交易。正因为美国的金融资本在冷战结束后的20年中,用美元开拓出了远远超过实物生产规模的新交易空间,因此美元在先脱离黄金、又脱离石油等实物产品后,仍能保持住美元在世界货币金融体系中的核心地位。因此,欧元若想与美元争锋,就必须创造出相等乃至超越美元的金融资产池。


正是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欧盟领导人痛定思痛,终于决定对宏观政策取向作重大调整,开始转向促进虚拟经济发展,并且一开始就动作狠辣,标志性的事件是2014年6月11日欧洲央行宣布,将隔夜存款利率水平调降至-0.1%。这种负利率的做法彻底颠覆了货币与银行的历史,直接目标虽然是通过降低利率与推升通胀来为欧洲主权债减负,但更重要的效果是把欧洲银行体系内的钱都赶入欧洲的资本市场,以创造出欧洲金融体系与欧元的强势,这样极端的货币政策,连美国和日本在危机后都没有推出过,可见欧洲领导人脱实向虚的转变是多么坚决。


另一个重大转折就是自今年1月22日,欧洲央行也开始实施大规模QE,目标是在18个月内购债1万亿欧元,这是欧洲央行直接进入资本市场推升欧洲资产价格。由于欧洲的虚拟经济发展长期滞后于美国,所以欧洲目前的资本市场与资产价格相对于美国,就有很大上升空间,例如从股票交易额对GDP的比率看,2013年美国是135%,而德、法、意三个欧元区主要国家都在45%以下。所以,在今年初欧央推出QE后,欧洲的资产价格立即出现了对美国资产价格的压倒性优势。




很多人都认为,欧洲即便有欧元,资本市场仍无法与美国较量,因为欧元的主权是虚拟的,并且直到今天不仅没能迈出主权统一的关键步伐,还面临着因希腊退欧而分裂欧元的风险。


这样的认识当然有道理,但是必须看到,当发达国家进入到供给不能在国内满足,而必须靠央行发行货币来支付贸易逆差的时代,央行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代替了财政部的职能。这个替代在美、日等主权完整的国家,可能感觉不出太大的变化,但对欧元区的意义则完全不同,因为欧洲央行通过购债分配,在欧洲实体经济停滞乃至萎缩,税收早就陷入“零增长”背景下,实际上决定着欧元区内各国的财政支出的全部增量份额,所以欧洲的政治统一在转入经济虚拟化方向后,反而得以加强。


冷战结束后欧洲在经济虚拟化的道路上走在了美英甚至日本之后,而欧洲国家脱实向虚的转变,也宣布了世界资本主义在次债危机后,全面转入到虚拟资本主义阶段。


列宁在《帝国主义论》中指出,经济与政治发展的不平衡性,是帝国主义国家间产生矛盾的原因之一,这个规律在进入到虚拟资本主义时代的今天,仍然正确。冷战结束后美国在虚拟资本主义道路上走在了最前边,因此用金融商品与实物商品交换的方式,基本上独占了世界的剩余产品,直到次债危机爆发前,欧洲和日本不仅没有与美国争夺世界产品净剩余,还是重要的贸易顺差输出国。


但是自2011年开始,以安倍激进的货币政策为标志,日本也已经转入了全面的经济虚拟化过程,长期的贸易顺差被迅速扩大的贸易逆差所取代,从2012~2014年,每年的贸易逆差都超过千亿美元。由于欧洲经济规模与美国相仿,欧洲的脱实向虚从未来看,也会产生可与美国相比的逆差需求。


我们可以做一个推算:美国在危机前货物贸易逆差占GDP的比重最高为6.4%,是8800亿美元,目前在4.5%,是7500亿美元,若OECD国家的逆差比重平均为4%,按目前GDP总值45万亿美元计算,逆差总额就是1.8万亿美元。


但全球发展中国家的GDP总值只有30万亿美元,能够提供的全部贸易顺差额,即使按中国新千年以来平均的净出口比例3%来计算,也只有不足1万亿美元,何况印度、巴西、南非和墨西哥等发展中大国,都长期是经常项目赤字国,日、欧又会相继退出顺差国行列,由此全球净出口规模可能在5年后就跌落到6000亿美元,只是发达国家所需净出口的1/3。所以欧洲脱实向虚的转变,应该看成是发达国家对世界剩余产品资源争夺矛盾走向激化的转折点。


这个大趋势美国人能看不到吗?

三、美国:由盛而衰,濒临新危机

现在我们来看看美国的情况。


冷战结束后,日本陷在资产泡沫危机中不能自拔,欧洲则忙于启动欧元一再紧缩,美国既无政治对手,也无经济敌人,所以能够通过转向虚拟经济,占尽新全球化红利,贸易逆差从1991年的不足千亿美元猛增到危机前的近万亿美元,美元的地位却如日中天。1992~2013年,美国的经济增速是日本的2.7倍,比欧元区也快了90%,但增长的是需求不是供给,所以贸易逆差的增速是同期经济增速的10倍。


美国由于在虚拟经济道路上领跑,由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不对称所引发的金融危机,就一场紧跟着一场,先有2000年的网络泡沫崩溃,接着是2007年的次债危机,而今天这一幕正在美国重演,且比次债危机前的情况更严重。


比如,2008~2013年,美国的GDP增长了5.5%,但同期的制造业产出却下降了17%,因此使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从危机爆发前的15.3%下降到2013年的12.3%。美国的失业率虽然从危机后的高峰10%以上下降到今年一季度的5.4%,但新增就业主要是在服务领域,其中吸纳就业第一位的是餐饮业,制造业就业直到去年末,比危机前还少200万人。


更严重的是,美国的企业正在大批死亡,危机后的2008年,美国倒闭企业数自有统计以来第一次超过了新开办企业数,到2011年,死亡企业数已大于新开办企业数7万个,目前美国的注册企业数约830万个,即是说美国企业的“自然死亡率”已经高达8%。而且不只是中小企业在死亡,美国的上市公司数也从危机前的6800多个减少到目前的5000个,即在危机后消失超过1/4。企业数量的净减少说明了美国实体经济的萎缩,是经济虚拟化后的直接恶果。


有人说,美国经济还很强大,新一代信息技术、3D打印技术等,都在引领美国走向再工业化。不可否认的是,美国的确还有很多先进的产业技术在开发中,许多高科技产品仍然在世界独占鳌头,但是根据美国布鲁金斯学会最近发布的《美国先进产业报告》,美国50大先进产业的就业比重,从2010年的15%下降到2013年的9%,产出比重也从2000年的19%下降到2010年的17%。


另有报道说,美国高科技的代表苹果公司,由于受到中、韩等国的围攻,其市场占有率已从2012年的19%下降到去年的12%。顺便指出,目前国内盛赞德国4.0版的工业升级,但是如果德国的资本主义真的能逃过经济虚拟化大趋势,中国高铁就不会打败西门子而进军德国市场,朴茨茅斯特、施耐英等德国的顶级机械工业品牌,也不会被卖给中国。所以发达国家的“再工业化”只能是空话,大量开发中的先进技术,更多的是被金融资本当作圈钱的题材和工具。


然而另一方面,美国的虚拟经济规模却大幅度超过危机前,2014年,道指从2007年的高点14200点,最高上升到超过18000点,标普从1500点到去年超2000点,纳指更是从2700点暴增至破5000点,几乎翻了一番。


实体经济停滞虚拟经济却可以再度膨胀,除了美联储的巨额QE提供股市动力,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自2009年以后美国上市公司对股票进行的大规模回购,掩盖了股市泡沫。股市泡沫主要看市盈率,而市盈率是流通市值与利润的比率,如果利润增长缓慢,只要缩小流通市值,市盈率就可以保持稳定。


从标普500企业看,长期平均市盈率为16倍,目前在18倍左右,似乎变化不大,但是自2009年至去年末,美国上市公司的股票回购总额高达2万亿美元,相当于回购了总市值的1/10,占流通市值的比重就更高。去年标普500公司的股票回购额是5500亿美元,今年到4月末已宣布的回购额已达1.2万亿美元。回购的好处是上市公司可以利用美联储提供的廉价贷款,置换出对股东的分红,但回购到极点了就是退市,这场资产游戏就没得玩了,所以用回购来包装市盈率的空间也是有限的。


同时,包装出来的盈利只能骗骗小股民,资本市场中的大投资人有谁看不懂这个玩法?所以美国虚拟经济的过度膨胀,早已使国内外投资人都生了退场之心。自去年四季度美国三大股指都创出历史新高后,到今年5月末已经在高位上出现了超过半年的“横盘”,即已经失去了上涨动力,只是还没有跌下来。


但是,资本的本性是要盈利,如果在一支股票上停留太久而又不赚钱,资本就会离开,这就是“久盘必跌”的道理。同时,欧洲的QE已经展示出欧洲资本市场繁荣的前景,所以去年12月,美国的资本流出规模创出了1740亿美元的历史高峰,今年3月再度出现千亿美元规模的净流出,而今年一季度美国的股票基金减少了506亿美元,欧洲股票增加了503亿美元,基本成对等的涨消。


但奇怪的是,在资本大规模流出美国的同时,美元对欧元却呈现出持续的强势,即使在去年创出资本流出新高峰的12月,美元对欧元仍然上涨了4.4%。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美国在欧洲美元市场,在大幅度做空欧元,因为只要在欧洲美元市场做空欧元的规模大于美国的资本流出额,就可以出现在美国资本净流出的时候美元对欧元仍然上涨。目前全球外汇交易额中美元占87%,而美元的境外交易市场有一半是在伦敦,所以美国完全有条件在美国境外做出美元对欧元的强势。


做空欧元可能已经是美国金融资本打击欧元资产的最后手段,因为如果美元对欧元持续上涨,以美元计算的欧洲资产就是在相对贬值。但是前面的分析已经说过,因为欧元资产有着比美元资产更大的上升空间,如果欧元资产上涨幅度持续大于美元对欧元的涨幅,国际资本迟早会形成从美至欧的大规模流动潮,使美元对欧元的强势彻底颠倒。


此外,美国金融资本为了自身利益强行不断提升美元币值,使本来就复苏微弱的美国实体产业处境更加困难。例如从美国刚公布的数据看,美国工业生产指数已经自去年11月后,出现连续5个月的下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由于美元不断升值导致出口减少,这样就使得美国实体与虚拟经济不对称的矛盾更加尖锐。从这个角度看,如果美国爆发新危机,与上次次债危机的不同点,就是不仅会有美股泡沫的崩溃,还会有美元泡沫的崩溃,会出现美国金融机构大量持有的欧元空仓合约无法兑现。


自2013年底上届美联储主席伯南克任期的最后几个月,美联储就提出要退出QE和加息,是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资产泡沫危机会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希望通过主动的调整实现“软着陆”,但是耶伦上台后已经一年多了,联储却迟迟不敢加息,原因就是怕像上次的次债危机一样,成为刺破泡沫的导火索。但是欧洲正在制造新泡沫,美国制造泡沫的空间却已经顶到了天花板,如果因欧洲资产价格狂飙而导致美国金融市场的资金大量流出,美国还是逃不掉爆发新危机的命运。


还要看到,如果欧洲本次的QE是对虚拟经济态度的根本转变,则欧洲资本的离场就可能意味着在很长时间内不会回头,这将使美国金融市场下一次从危机中的复苏,不会有以往那么容易。同时,在次债危机后,美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已经用到了极致,如果爆发新危机,可使用的政策工具与空间也不多了。所以如果美国爆发新金融危机,程度可能会更猛,持续时间可能会更长,也更难以复苏。


综上所述,美国经济正在与欧洲经济攻守互易,荣衰互易,这样的大趋势,美国人能看不到吗?

四、美国可能有彻底解决欧元的打算,扼住欧洲石油咽喉是制服欧元的可能武器

欧元一诞生就是美元的噩梦,是因为欧元对欧洲金融市场的统一效应,形成了美国之外世界最大的资产池,所以一旦美国金融市场有什么风吹草动,国际资本就可以立即用欧元资产来避险。而战争与经济手段并用来打击欧元的强势,始终也是进入经济虚拟化后的美国,阻挡资本外流和防止危机扩展的主要手段。


1999年美国已经坐在了网络泡沫的火药桶上,所以欧元的出现马上就引起了国际资本从美至欧的流动,欧元在诞生前十天内对美元暴涨10%,3月22日,道指暴挫328点,3月24日凌晨就爆发了科索沃战争,是美国利用战争手段,阻止国际资本外流和抑制欧元强势的第一次行动,2002年欧元从底部攀升,2003年3月的海湾战争,再次阻止了欧元的强势,保证了美国在网络泡沫破灭后向房地产泡沫的转型。


2007年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爆发了次债危机,欧元再次被作为国际资本的避风港,欧元对美元的汇率从年初的1.2狂飙到年末的1.6,此后下浮到1.3以下,但是在2008年9月雷曼兄弟公司倒台后,又猛升至2009年11月的1.5,而同年12月,美国三大评级机构突然同期宣布调低对希腊的主权债务评级,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由此爆发。


2009年后,美国股市泡沫再度膨胀,到2012年下半年由于国际资本恐惧美国金融泡沫而离场,导致欧元再度对美元走高,升至2014年3月1日的1.38,而在此时爆发了乌克兰危机,导致欧元再次走低。总之在欧元诞生后不管是否想与美元争霸,在客观上也早已成为了美元的最大敌人,并且因此而受到美国的反复打击。


前面分析已经说明,由于欧洲的脱实向虚,美国目前所面临的麻烦可能比以前要大得多,要想像2001和2009年那样让金融市场快速恢复生机,也没有了以前的条件,所以就很有可能想要彻底解决欧元问题。


美国解决欧元问题目前应该有三个选项,即打软欧元;打垮欧元;以及统一欧元。


第一是打软欧元。就是像上面列举的那样,在欧洲周边继续制造地缘危机,让国际资本感到恐慌而向美国回流。但问题是软也是一时之软,由于前面所分析的原因,只要欧洲的地缘危机稍有缓和,国际资本就会回流。


同时,欧洲人也并不是不明白美国人在欧洲周边搞事的原因,所以今年2月8日德法俄首脑在莫斯科闭门会谈,达成明斯克协议,确定了在乌克兰停火,把美国明显边缘化于欧洲事务之外。因此打软欧元的难度将会不断增加,对国际资本的驱赶效应也会越来越小。


第二是打垮欧元。就是通过制造一场大型的欧洲安全危机,迫使欧元解散。现在看来,即便是希腊退欧,也只能产生打软欧元的效果,而不会导致欧元解体,何况希腊用回德拉克马,恐怕一分钱的国债也不会有人买,还不如留在欧元内部等着欧央行的国债配额。所以从欧元内部找到打垮欧元的因素已经不可能。但是若有来自外边的强力迫使欧元解体,使欧洲的货币体系和金融市场重新回到欧元统一以前的分散状态,则美国就既可从当前的危机中解套,又可防止后续的危机。


然而问题是,欧洲自二战后的统一之路,从1951年的“煤钢联盟”到1991年的“马约”,再到1999年的欧元统一,直到目前战胜了主权债危机维护了欧元的地位,经历过那么多波折,也取得了丰富的经验,就算迫于一时无奈宣布欧元解散,很难说不会趁美国以后的危机,让欧元死灰复燃。


第三是统一欧元。金银由于是自然物,因此是无主权货币,货币进入到纸币时代,则必须由主权来保证其信用。欧元的伟大创举在于,它通过虚拟主权,使得货币重新回到了类似自然物货币那样,能多国通用的时代。


欧元既然可以实现跨国统一,美元与欧元的统一就不是妄想,所以早就有学者提出过“欧美元”或“大西洋元”的构想,而若欧美元合并,肯定是美国的金融资本为主导,这既是货币的未来发展趋势,也符合美国金融资本的利益,还彻底解决了欧美之间的金融对抗问题,我认为,这很可能是美国对解决欧元问题的真正选项。


打软欧元只需要在欧洲周边制造动乱,但是打垮和统一欧元,美国就必须更迫近欧洲使用暴力手段。货币霸权一靠经济实力,二靠军事实力,欧洲虽然经济实力与美国不相上下,但自二战后由于一直靠美国的军事保护而没有独立的防务,所以欧洲在军力上远不是美国对手。我说这话并非认为美国会直接对欧洲使用武力,而是说由于美欧的军事实力不对称,美国在欧洲周边无论怎样搞出乱子,欧洲人也没有用军事实力制止的可能。


我现在认为,最有可能的乱子,是美国会用扼住欧洲石油咽喉的办法,来迫使欧洲在货币问题上屈服。根据BP的数据,欧洲目前年消费石油约10亿吨,扣掉俄罗斯和英国、挪威等欧洲产油国的消费,欧洲大陆的石油消费量年约6.5亿吨,基本全靠进口,天然气消费也有超过一半依靠进口。如果截断了欧洲的油气供应,以欧洲目前的石油储备量,顶多能撑3个月。如果面临油气断绝,欧洲人会怎么办?


我这么想并非无凭无据,而是有三个迹象可资判断:


第一,是美国人为什么会在国际油价不断走低的时候,不顾亏损也要开足马力产油、进油和储油


页岩油的历史已经有200年,但自次债危机后美国才突然加大开发力度以提升石油自给能力,并自2012年后出现暴发性增长,使页岩油产量从2008年的日均60万桶猛增到今年5月末的565万桶,使美国的石油总产量从同期的不足500万桶/日,增长到目前的1千万桶/日以上。由于石油产量大幅提升,目前在10亿吨的年石油消费量中,已有超6亿吨国产。


今年以来,国际油价一度低至每桶50美元以下,已显著低于美国页岩油每桶80美元的成本线,但美国的石油产量却不断创出新高,同时今年一季度进口也从去年的日均440万桶猛增到830万桶,且自年初以来连续16周,商业石油储备量增长都在千万桶上下,以至于国内已经没地方存油,不得不高价从国际上租用油轮来储油。5月份以来虽然原油库存有所减少,但是炼厂却开足马力在炼油,在世界经济低迷,特别是中国经济增长下行趋势明显的时期,美国这样做完全是商业行为吗?


此外据彭博社报道,按去年油价美国页岩油的投入产出比是2.25:1,即投入2美元只能赚不到1美元,今年一季度竟掉到4.15:1,但今年一季度美国页岩油生产商仍能在债券市场融资720亿美元,相当于前15年美国页岩油企业债券发行总额的44%,可见若没有美国金融资本给钱支持,美国油企的亏本生产根本进行不下去。


根据有关数据,美国目前的政府加商业石油储备量已达2.5亿吨,还是BP的数据,美国去年进口的3.6亿吨原油中,有7个来油方向,但2/3进口量是来自南北美洲,21%来自中东,其它来自非洲和北海等地。即是说,如果设定在一场国际危机中来自美洲以外的石油供应受到干扰,仅靠美国自己和美洲地区的石油供应,美国能坚持两年。


第二,是美国若想扼住欧洲石油咽喉,那么到目前就已经完成了战略布局



从欧洲的石油进口来源看,55%靠从俄罗斯进口,其中有八成以上是走经乌克兰到欧洲的管线,其余走丹麦海峡和黑海;有20%从中东进口,其中有七成是用油轮,或管线——油轮联运,最后经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到欧洲,还有一部分是经伊拉克北部的管线到土耳其,再进入欧洲;其它25%从西、北非靠船运进口。那么,若美国要断掉欧洲的主要石油进口来源,只要在乌克兰、伊拉克北部和红海与亚丁湾一带制造出地缘动乱,就可以达到目的。


我们已经看到,自去年3月美国已经制造出乌克兰危机,先是用乌克兰的社会动乱搞出克里米亚公投,普京见到这个馅饼不会不吃,但并吞克里米亚就掉入了美国精心设计的陷阱,引诱俄罗斯与北约进入军事对峙,让欧洲重新感到恐惧,并给了美国打卢布和联合欧洲经济制裁俄罗斯的借口,把俄罗斯经济推入危机,从而达到了分裂欧俄的目的。


当欧洲人开始对美国的真正目的有所察觉,与俄联手制止乌克兰危机扩大的时候,美国人就直接站到了前台,向乌克兰提供重武器和派美军直接进入,这样就为扩大事态做好了准备,如果在乌克兰爆发战争,则近3亿吨的石油供应和占欧洲8成的天然气供应自然就此断绝。


另一个点是伊拉克的IS。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IS是美国豢养的走狗。比如它的最高领袖巴格达迪,此人原是个普通的老师,海湾战争后由于拉了个十几人小队伍抗美而被捕,但是在坐了5年美国人的监狱后却突然飞黄腾达,先是在加入基地组织后因高层领导大量被捕而获高升,2年后就反出基地组织自立门户建立了IS,如今已拥有5万人的军队和20亿美元的年收入,在中东和北方到处攻城掠地的超级国际恐怖组织首领。


奇怪的是,在目前IS的12个高层领导中,竟有9个是与巴格达迪来自伊拉克的同一所美军监狱,而美军在伊拉克的监狱有24个之多。还有奇怪的事情是美军对IS的空袭到目前为止已经进行了4千多次,但竟有90%是不投弹,且投了也炸不准,被国际舆论称为“空中旅行”。


若IS是听命于美国,则中东地区面向欧洲的石油管线就很容易被控制和破坏,由于IS目前也控制了利比亚的多个重要港口,欧洲自北非地区的来油也会被干扰。


第三个点是也门。也门胡塞武装的兴起已经有十多年时间,但是今年初以来却突然发力,攻入首都亚丁并占领了总统府,引来沙特为首的海合会十国的联合空袭。有人说这是沙特和伊朗在背后角力,但俄罗斯又说空袭只是打跑了胡塞,地盘又落入IS手中,总之是陷入了无政府状态。


不管战乱由谁而起,也门的战乱都对国际航运有重要影响,因为也门地处曼德海峡两岸,紧扼出入红海——苏伊士运河的南端通道,如果战乱蔓延干扰了国际航运,从海湾到欧洲的7成原油运量就会受阻,当然油轮还可以绕行东非——好望角——西非航线到欧洲,但行程要长3倍,如果世界多余的油轮都被美国先租走储油而没有更多运力可用,欧洲来自中东的原油供给仍会减少1/3。


第三,是欧洲周边的地缘危机集中出现



1999年科索沃战争与2003年海湾战争都是在一个点爆发地缘危机,但自2014年3月的乌克兰事件,到6月29日成立IS,开始在伊拉克和叙利亚攻城掠地,再到今年1月29日也门胡塞武装攻占首都,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在欧洲周边突然爆发出这么多危机热点,位置又都可以威胁到欧洲油路,恐怕不是偶然的吧?既然美国已经用战争手段两次打击过欧元的强势,在面临新的、更大危机的时刻,以断绝油路攻击欧元就已经露出端倪。

五、过程推演:第三次欧战的可能性

先来讨论一下战争的时机,这主要取决于美国金融市场何时会爆发新危机。如果美国是想用战争给危机解套,就必须使危机爆发与战争爆发的时间相匹配,那就不如采取用加息刺破泡沫的办法,如此才能在危机中掌握主动权。如果以切断欧洲油路为手段,则9月份以后加息会更加合适,因为从切断油路到耗光欧洲石油储备的时间,正是欧洲进入冬季的时间,就更容易用断绝能源来迫使欧洲屈服。


再来看看战争的力度。前面分析说明,此次欧洲的QE是宏观政策转向的标志,而美国则面临着更难收拾的危机,因此即便是以打软欧元为目标,力度也必须比以前加大很多,如果以打垮和统一欧元为目标,则就不仅仅是让国际资本看到欧洲经济的危机,还必须把美国的目的明确告诉欧洲的政治领导人,并迫使他们在面临油气断绝的时候做出选择。


还有就是战争的准备。军事专家说,打一场大规模的现代化战争,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准备时间。的确我们直到目前还没有看到美国在进行这样的准备,但是之前我们已经看到,美国为了造成欧债危机曾经准备了十年,美国利用页岩油提升石油自给率,也是自次债危机后就开始了。至于还没有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是因为如果在乌克兰和中东爆发战争,也不是首先就由美军出场,还是从“代理人”性质的战争开始的。


关于这场切断欧洲石油供应战争的过程,不考虑打软欧元的选项,我认为有三个前景:第一是美国很快胜,第二是美国很快败,第三是战争规模不断扩大,直至第三次欧战爆发。


说美国可能很快胜,是因为欧洲油路一旦被切断,且又面临漫长的冬季,欧洲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被迫接受美国所提出的条件。但从战争开始到完成打垮或者统一欧元的过程,可能都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这可能就是美国需要2年以上石油储备能力的原因。


美国也存在很快败的可能,是因为国内金融风暴肆虐引出政治、社会动乱,在非扩大势态不能取胜的时候,却无力向外,只能草草收场。


以我个人的能力,给不出以上两种可能的权重,只能说是相差无几。


但是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第三次欧战。这个变数是建立在俄罗斯对这场战争的态度,以及德法在面临危机时会怎样处理欧俄关系的基础上。


先看俄罗斯。俄是前超级大国,拥有可与美国匹敌的核武,常规军力中虽然海军早已不是美军对手,但陆军实力仍远超欧洲,若在乌克兰爆发战争,乌克兰政府军根本不是俄军对手,若是对阵美军,俄有地利,美军却是劳师以袭远,又没有欧洲作为补给基地支持,未见得打不赢。


此外,从短期看,要切断欧洲能源,对于石油收入占财政收入40%的俄经济来说也是严重问题。从长期看,俄3/4的人口与经济在欧洲部分,俄罗斯历来认为是欧洲国家,普京也把入欧当成长期国策,因此若欧洲领导人在外部压力下联俄抗美,并承诺今后在欧盟中给予俄相应地位,普京应不会拒绝。


从欧洲看,在乌克兰事件后,德法早就明白了美俄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否则就不会有德法俄的莫斯科闭门峰会。欧元的软肋是军事,若想对付美国的军事强权,除了联合俄罗斯对付美国只有认输一条路。


长期以来欧盟领导人没有拉俄入欧盟,反倒是因为俄军事体量太大,在没有外部军事威胁的时候让俄入欧,就会抢了德法的领导地位。但是若美国要威胁欧元的存在与欧洲的独立地位,欧洲领导人当然会下决心拉俄入欧。当然还有一个选项,就是俄军出兵乌克兰后,欧洲同意由俄并吞,换俄不加入欧盟。


在欧盟的外部来油中,俄罗斯占了55%,若德法俄联手出兵平息乌克兰战乱,清除掉美国的军事存在,美国的这盘棋就彻底输光了。


但若走到这一步,美国会否认输呢?如果美国国内的政治、经济环境支持美国对外用兵,美国会否把驻乌军人从目前的300人增加到足以控制局势的规模呢?还有就是波兰等东欧国家的立场,欧盟的石油储备主要集中在西欧,东欧各国几乎没有什么储备,若战争爆发油源断绝,东欧国家会最先撑不住。


美国自冷战后就一直在拉拢东欧各国,若以保障油源为条件,要求东欧国家提供帮助,则不仅是军事后勤补给有了依靠,还成功分裂了欧盟。此外,英国近来一直叫嚷要脱离欧盟,日本、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也一向听命美国,如此,西欧与俄罗斯为一阵营,美国与英、日、加、澳和东欧为一阵营,第三次欧战的敌对双方由此形成。


可以简单设想一下这场战争的过程:首先是几十万乌克兰政府军在数百美军顾问的率领下攻入乌东部闹独立的地区,战争过程中导致俄-欧油气管线被炸断,欧洲大陆一半的油气供给断绝;然后应是在同时,IS在伊拉克北部截断了输往欧洲方向的油管,沙特从海湾通往红海延布港的油管也可能被IS炸断;此时由于也门动乱,曼德海峡的通航受阻,苏伊士运河的油轮通行也被截断。


至此,欧洲大陆的石油供应被截断了3/4,若索马里海盗和占领了利比亚港口的IS同时有所动作,则欧洲大陆的石油供应可能被截断8成,以欧洲的石油储备,顶多能撑4、5个月。


在欧俄协商谈定后,俄军出兵乌克兰打垮乌军进攻,恢复油路,在这个过程中,由于伤及美军人员,美军派更多部队入乌,随即德、法、意、西、荷、奥、比等国军队也投入战场,第三次欧战爆发。


这很像是在写小说,我也越写越觉得像小说,但欧洲因经济转型与美国加剧货币金融矛盾的前景是客观存在的,美国的金融泡沫再次濒临崩溃边缘也是事实,而危机总是战争的催生婆,同样是历史的规律。所以我相信,类似我上面描写的场景,即使今天不出现,明天或者后天也会出现,看到而有准备总比没看到而无准备好。

六、对中国的影响与对策

关于美欧冲突乃至第三次欧战对中国的影响,我想主要有三方面:


三个前景,三种前途。


在前面的分析中我猜想了美欧冲突的三个可能前景,即美国很快胜;美国很快败;以及随冲突规模扩大演变成第三次欧战。


如果是美国很快胜,结果是统一了欧元,成功建立了由美国主导的“大西洋元”,则这个前途对中国最为不利,因为美国收服了欧洲后再来收拾中国将易如反掌。美国是虚拟经济,中国是实体经济,本来互补性最强,但长期看能替代美国地位的只有中国。


美国对此前景并非不清楚,然而当前的威胁主要是来自欧洲,所以解决中国问题只能放在欧洲之后,但解决了欧洲问题就轮到中国,而中国以10万亿美元的GDP来对抗美日欧40万亿美元的经济规模,根本没有胜算,就很可能沦为被虚拟经济阵营压抑、控制与利用的地位,何谈崛起?


从这个意义上说,美欧矛盾是短期矛盾大于长期矛盾,经济矛盾大于政治矛盾,而中美关系则正相反,是长期矛盾大于短期矛盾,政治矛盾大于经济矛盾。美国把短期经济矛盾摆在长期政治矛盾之上,是金融资本的理智选择,否则连当前日子都过不去,想什么长远?而且美国也没有同时摆平中欧的能力,只能有一个解决问题的先后顺序,为避免两线作战,在“扰乱欧洲”的时候,只能先“稳定亚洲”。


如果是美国很快败,则美国只能退回北美一隅,从世界大国的地位衰变成区域大国。欧洲从此因摆脱了美国干扰,经济版图扩大,政治走向统一。在亚洲,中国实体经济继续成长,逐渐整合东亚。则未来30年是北美、欧洲和东亚“三分天下”之势。这个前途说不上好坏,但可以接受。


如果演变成第三次欧战,则对中国是最有利格局,因为美欧包括俄罗斯的力量,都会在这场大规模战争中彼此削弱,则中国重复了美国的老路,即因老列强被战争削弱,大大加快了成为世界第一大国的步伐。


必须说明,我并非乐于看到战争,希望把中国的崛起建立在他国人民生命和财产的毁灭上。但中国不是战争当事双方,决定不了美欧如何冲突以及到何种规模,只是说如果有这种客观可能,中国应该看到并懂得善加利用历史机遇。


总之,第一种前途对中国最为不利,是中国最需要避免的。


保持中立,两边都帮。


第三次欧战将是美欧为争夺货币霸权的战争,争夺的目的还是为了用美元或欧元资产换取东亚的实物产品,所以战火不会烧到东亚,这有些类似于美国在两次大战中的地位,即欧战中的双方都需要美国的战争物资支持。


有学者认为,美国的下一个攻击目标是伊朗,并会影响东亚的油源。我也曾这么认为,但现在不这么看了,因为美国已经在乌克兰和中东摆开了阵势,但中东的地缘危机都是在围绕地中海一线,而在东部地区,则在积极推进伊朗六方核会谈取得成果。因此,若爆发第三次欧战,美国在封锁欧洲油路的时候,会保东亚油路畅通,否则若破坏了东亚特别是中国的实物生产,美国的军需物资乃至日常消费品供给都会断源。


但是若最终打成世界大战,世界大国最终都得被迫选边站,美国在两次大战中最后都出兵欧亚,也不能始终置身事外。美国甚至可能也用断绝油路来迫使中国做出选择,或者是提出用石油换军需,这就要看美国是否到那时还能分出力量来胁迫中国。


中国的最好选择是学两次大战中的美国,即两边都帮,但收多了美元欧元都没用,是要他们承认中国在亚洲的领导权。


认清大国博弈形势,不出头,不越位。


目前正是美欧博弈的关键时期,正像当年美国要连中抗苏,欧洲在面临美国巨大压力的时候,也在运营“巧实力”把美国这股祸水东引,做法是推动中国的金融市场与人民币开放,让中国顶在欧洲前面去抢美国的金融奶酪。


第一招是欧洲大佬蜂拥而入亚投行。中国发起搞亚投行本来是为了配合“一带一路”建设,但欧洲大国突然纷纷主动加入,把亚投行捧成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开端。第二招是欧洲人主导的IMF提出让人民币加入SDR,并鼓吹说能由此引来超过万亿美元的外资,就让中国领导人对开放人民币的预期大大提前。


在今年3月的博鳌论坛上,中国领导人提出要加快实现人民币国际化,此后开始对A股不断增加刺激力度,甚至有人提出要造出上万点、超40万亿美元的股市规模,目的就是为人民币开放铺路,让中国股市在人民币开放后能够引起国际资本流入,形成开放后的强势地位。


但是这些都是在与美元和美国的金融市场地位争锋,美国金融资本目前的主要敌人是欧洲,若中国此时杀出来,且势头比欧洲还猛,的确会打乱美国以前的布局。可叹的是,真正的得益人不是中国而是欧洲。前面的大篇分析,都是说明美欧矛盾爆发在即,中国真正的战略利益是让美欧在冲突中削弱,但目前做的却是让美国的矛头对准自己,除了为欧洲人分担压力,只是在中国经济不断下行的时候,使中国的实体经济也走上泡沫化道路。


在不应出手的时候出手,是战略错误,人民币国际化是方向,但现在不是好时机。若需要繁荣A股,当美欧冲突起来的时候,肯定会出现美欧资本大量逃向东亚避险,到时它不请自来不是比现在强造出来的势好?


同时,中国自2013年就开始在南海造礁,但今年美国突然一反挑动南海周边国家闹事的做法,直接与中国制造军事摩擦,并不断升级事态,就是因为中国今年初以来开始要动美国的金融奶酪,迫使它产生了要教训中国的打算。


从长远看,美国国土广阔又拥有南北美洲的资源,与中国的资源矛盾几乎不存在,但欧洲没有资源,中国也没有资源,中国的“一带一路”是奔向中东和非洲的资源地带,其西出指向已说明了与欧洲的资源竞争关系。目前欧盟有来自中国的年均3千亿美元的贸易逆差,相应可以把中东与非洲的资源让给中国,但长期看,当中国的资源不敷自己使用而减少出口的时代迟早会到来,与欧洲经济的竞争性就会凸显。因此中国的长期敌友关系十分明显,让美国来消耗欧洲,符合中国的长期利益。


所以,在美欧争霸的关键时期,中国不应急于搞人民币国际化,不应急于拉高A股股指,不要与美国争夺货币金融利益,而是要利用好美国和美元的力量。


在上个世纪前半叶,我们已经看到过由产业资本发动的两场世界性战争,在本世纪第二个十年,我们也许会看到由金融资本发动的又一场世界性战争。在冷战结束后的20多年内,我们已经多次见识过金融资本的贪婪,在产业资本时代马克思曾经说过,若有300%的利润,资本会铤而走险,但比起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亚洲金融风暴中2000%的增殖倍率,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我们也已经见识过金融资本的凶残,在科索沃、伊拉克和乌克兰,都是在用人命堆出货币利益,所以千万不要以为资本虚拟化后就不嗜血,金融资本对战争的狂热可能正与其资本的增殖能力成正比。


在进入虚拟资本主义时代的今天,美欧的虚拟经济利益矛盾是当今世界的主要矛盾,并且由于欧洲的经济转型,越来越具有对抗性。这种世界格局最有利于中国的崛起,中国不主动出手,而是等待美欧矛盾的发展,国际形势就会变得对中国更加有利。反之则会铸成历史大错。


从方法论看,不仅仅是研究中国的经济问题,也不仅仅是研究中国一国的问题,而是站在全球角度,以经济利益为主线,综合研究国际政治、外交、军事与安全问题,在中国成长为世界第一大国的过程中,将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来源:中国宏观经济信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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